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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38章 困乏的糖豆
    每当她想要深入了解,先生总会一副准备认真讲述的样子,然后说着说着,就潜移默化地转移了话题。

    比如“说起来,明天想吃点什么”,或者“对了,莉莉安昨天说想来找你玩”,再或者“这个天气适合晒被子,我去帮你把被子抱出去”。

    导致糖豆从来没有听过这段完整的神话传说。

    她只知道丝芙林忒科亚这个名字,知道它和斯普林人有关,知道它和血族有关,知道它很古老很强大。

    其他的,一概不知。

    她把匕首翻过来,对着昏暗的光线端详。

    刀鞘上的线脚在光线下投下细碎的影子,像一张网。

    “血族三圣器,圣杯,圣冠,圣刃……”她自言自语,“这三者之间会有什么联系么?”

    之前圣冠也在她手上。

    那是先生从永夜君王那里夺来的战利品之一,后来交给了她保管。她捧着那顶冠冕的时候,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东西在看着她,在呼唤她,在试图和她建立某种联系。

    但冥冥之中她又意识到,三圣器不应该聚在一起。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将圣冠赠予了卡罗琳,希望圣冠的力量可以缓解她的痛苦。

    先生也说,她做得对。

    但是,三圣器为什么不能聚在一起?

    会带来不幸?会招致灾难?还是说别的什么东西?

    糖豆不知道。

    她将匕首从刀鞘中拔出,拿在手中把玩。

    刀身露出来的那一刻,房间里仿佛暗了一瞬。

    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匕首,刃口薄如蝉翼,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边缘。刀身上隐约可见一些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血液凝固后留下的痕迹。

    她的手指抚摸过光滑的刀身。

    并不冰凉,反而温热。

    不是那种被体温捂热的温热,而是一种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属于它本身的温热。像是一个沉睡的生命,在呼吸之间散发着微弱的温度。

    这证明圣器的力量即使过了数万年仍然坚挺。

    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衰弱,没有因为主人的更迭而消散,它依然是那柄能够杀死神只的利器。

    糖豆没有见过那位永夜君王使用这柄匕首同先生战斗的场面。

    但她看到了战后丈夫伤痕累累的身躯。

    那一次,先生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

    她守在他身边,看着他身上那些细密的伤口一点一点愈合,看着那些伤口边缘残留的黑色气息一点一点消散。她给他换药,给他喂水,给他擦汗,心里疼得直抽抽。

    她问先生疼不疼。

    先生笑着说,不疼,就是有点累。

    但她知道,肯定很疼。

    这匕首很强,非常强。

    它拥有杀死神只的力量。

    但是……

    这股力量是怎么来的呢?谁赐予它的?

    又或者,这柄匕首,曾经杀掉过什么神呢?

    糖豆盯着刀身上那些模糊的纹路,试图从中读出什么。但那些纹路太古老了,太抽象了,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文字,她一个字都认不出来。

    她想起先生偶尔提起的一些只言片语——

    “众神争霸的年代……”

    “龙与泰坦的黄昏之战……”

    “那场战争改变了整个大陆的格局……”

    “有些东西,不该存在,但偏偏存在了……”

    每次说到这些,先生的表情都会变得很复杂,一种糖豆无法理解的东西。

    像是敬畏,像是恐惧,又像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她把匕首举高,对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光。

    光线落在刀身上,被吸收,被吞噬,没有反射,没有折射,就那么消失了。

    黑暗在凝聚。

    “嘶!”

    就在她走神之时,刺痛感从指尖传来。

    糖豆赶忙收手。

    只见那锋利的刀口残留着斑斑血迹。

    她的食指指腹上,一道细细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鲜红的血珠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原来是她不小心将手指碰到了那里。

    那刀口太锋利了,锋利到她根本没有感觉到切割的过程,只有结果。

    “怎么又这么不小心?”

    少女埋怨自己道,把手指含进嘴里,轻轻吮吸着。

    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带着一点铁锈的腥甜。

    上次,也是这样。

    上上次,也是这样。

    都是在一走神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指碰到刀刃上,然后被割出一道细细的口子。

    她真的那么笨蛋吗?

    还是说……

    糖豆愣了一下,把手指从嘴里拿出来,盯着那柄匕首。

    刀刃上,她的血迹正在慢慢消失。

    不是干涸,不是滑落,而是……渗进去了。

    被刀身吸收了。

    那漆黑如墨的刀身上,隐隐浮现出一丝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然后慢慢隐去,重新归于沉寂。

    糖豆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上上次,也是这样。

    每一次她不小心割伤自己,血迹都会消失。

    每一次她盯着刀刃发呆,都会走神。

    每一次她拿起这柄匕首,都会莫名其妙地想很多。

    “你……”

    她看着手中的匕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匕首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温热的,沉默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窗外有风吹过,窗帘轻轻晃动,那一线光也跟着晃动,在刀刃上跳跃。

    糖豆盯着那跳跃的光,忽然觉得有些冷。

    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冷。

    那种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

    从刀刃里。

    从黑暗中。

    从很久很久以前。

    “先生……”

    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但声音很小,小得像一只蚊子的嗡鸣。

    楼下的书房里,亚历克斯正在翻看报告,没有听见。

    糖豆深吸一口气,把匕首插回刀鞘,放回木盒,盖上盖子。

    然后她把木盒推回床头柜,推到最里面,推到碰着墙的位置。

    她缩回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只露出两只眼睛。

    盯着那个木盒。

    木盒静静地待在那里,一动不动。

    糖豆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困意忽然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她打了个哈欠,眼睛慢慢闭上。

    最后一丝意识里,她听到一个声音。

    很遥远,很古老,很温柔。

    像是一个女人在唱歌。

    又像是一个母亲在呼唤。

    “丝芙林忒科亚……”

    她喃喃着,陷入了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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