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几天，黄小兰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天天在办公室里对着屏幕敲代码，一行一行地写。

    

    一遍一遍地跑，改参数、调模型、优化算法，日子过得像复印机印出来的，一天和前一天没什么区别。

    

    其实很无聊。无聊到听音乐也听腻了，只能玩玩手机，看古诚奕这个乐子人聊天。

    

    然后她就知道了很多事，但秦书文的相亲日子的定在5号，就更无聊了。

    

    她现在偶尔去实验室转转，看看那些瓶瓶罐罐、那些仪器设备、那些穿着白大褂走来走去的研究员。

    

    实验室是最近才搞起来的。

    

    几个年轻的研究员在里面忙忙碌碌，有人在做材料测试，有人在做数据分析，有人在对着一台不知道什么用途的机器发呆。

    

    黄小兰每次去都待不久，转一圈就出来——空气里的化学试剂味让她鼻子不舒服。

    

    这个实验室的提议，是一个叫江源的博士生提出来的。

    

    就是当初那个跟着林教授过来，后来林教授出了事，他被审查了好几天才放出来的江源。

    

    他回来之后变了很多。

    

    话少了，笑也少了，以前那个爱开玩笑的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寡言，埋头干活的年轻人。

    

    但他做事的劲头比以前更足，也更稳了，像一块被磨掉了棱角的石头。

    

    那天黄小兰刚从周主任的办公室出来，江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手里抓着一个文件。

    

    他站在那里，焦躁不安。

    

    黄小兰先是吓了一跳，然后看他这紧张的样子，就好奇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江源深吸了一口气——他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从黄小兰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起，他的心跳就没慢下来过。

    

    他看了一眼孟老师身后那个面无表情的安保，对方连阻止都不阻止，可能是因为觉得他太弱了。

    

    这让他心情又复杂了几分。

    

    收起心神的江源把手中文件递到她面前。

    

    为了表示这不是什么危险品，他连袋子都没敢装，文件是敞开的，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一目了然。

    

    不是什么保密内容，就是一份普普通通的方案。

    

    黄小兰见他的手指还在抖，更是好奇了。

    

    她认识江源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人平时虽然不算胆大，但也不至于抖成这样。

    

    她伸手接过文件，没有打开，低头看着他。

    

    太无聊让她对什么事都好奇：“怎么了，这么严肃？”

    

    江源快速说道，声音有点紧，怕自己犹豫，赶紧开口：“孟老师，我想做机器人。”

    

    黄小兰愣了一下，这可是她没想过的事。

    

    机器人？变形金刚吗？或者是机甲？

    

    “我能问为什么吗？”

    

    江源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鼓了一下，又瘪下去：“我从以前开始就想做机器人，我学人工智能也是为了这个。”

    

    黄小兰倒是没马上拒绝。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把文件夹在腋下，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他：“机器人我不熟，你等我先了解一下，或者你可以给我讲讲。”

    

    江源一喜，只要孟老师不拒绝，就有机会。

    

    他这真的很像是跳槽，在这个项目正关键的时候提别的事，说好听是拓展方向，说难听是心有旁骛。

    

    但他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不是白待的。

    

    他知道孟老师的一些源代码，那些算法、那些模型、那些架构，完全可以应用在机器人身上。

    

    不是工厂里那些笨拙的机械手臂——只能在固定的位置抓固定的零件，一旦零件放偏了就抓空。

    

    也不是波士顿动力的机器狗，那个东西他研究过，感知能力弱。

    

    用的还是2D激光雷达，扫出来的地图是扁平的，像一张没有厚度的纸。

    

    它的运动能力再强，也只是个提线木偶，靠的是人远程操控，几乎没有自主学习能力。

    

    它不会自己思考，不会自己判断，不会自己进化，它只是在执行命令。

    

    而他想做的机器人，不一样。

    

    “孟老师，我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开讲。”

    

    黄小兰对眼前人有点欣赏，直接找她要项目 ，是有代价。

    

    要知道周主任是军人出身，管理很严格，可没有下级直接找老板汇报工作的规矩，后面处罚可不用少。

    

    “给你半个小时，先去会议室准备。”

    

    “谢谢孟老师。”江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可是做了很久的准备，就是为了今天。

    

    虽然很多人劝过他，让他先找林教授，但林教授最近比较沉默寡言，明显是不支持。

    

    他转过身，脚步轻快地走了。

    

    周立安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他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但没有出来阻止。

    

    等人走远了，他皱着眉走上前：“是不是有点太没规矩？”

    

    黄小兰把文件抽出来，在手里拍了拍，纸页哗哗地响：“等会儿看他怎么讲。我还是很期待能见到机器人的。”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周立安，“周主任，麻烦你等会儿叫上其他几位教授，就让我们听一下他的理由。”

    

    周立安看了她一眼——这也是他不出来阻止的原因，因为老板感兴趣。

    

    而他也有点兴趣，想听听对方的雄心壮志。

    

    黄小兰低下头，翻开手中的文件，一页一页地看。

    

    纸张很新，字迹清晰，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

    

    她突然觉得很开心——一成不变的日子里，好像突然有了意外。

    

    半小时后，她、周主任、林教授，还有一个陈教授，四个人坐在会议室里。

    

    长桌的一侧，四个人并排坐着，面前摊着笔记本和笔。

    

    江源站在讲台上，面前放着投影仪，屏幕上是他的PPT封面，几个大字——“智能机器人研究方案”。

    

    他的手在裤缝上蹭了一下，掌心里全是汗。

    

    他没敢看脸色复杂的林教授，只看了一眼兴致勃勃的孟老师。

    

    林文彬看着台上的学生，心里叹气。

    

    最近他是被搞怕了，差点晚节不保，所以有点胆小。

    

    但没想到这学生倒是胆子很大，很有想法。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三个人，见他们也没有特别的表情，只能希望江源能争气点，不然周主任确实有开除人的权力。

    

    江源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遥控器。

    

    他从工业机器人讲起，从汽车生产线上的机械臂讲到物流仓库里的自动导引车，从那些笨重只能重复固定动作的机器讲到那些灵活的、能适应不同环境的智能设备。

    

    他讲得很细，每一个数据都有来源，每一个结论都有依据。

    

    林教授松了一口气，放下了心，连连点头。

    

    陈教授靠在椅背上，认真听着，不发表意见。

    

    周主任端着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面色平常。

    

    黄小兰倒是很有兴致地托着腮，看着台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