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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湛生带她看了其他一些保密的地方。

    有些是仓库，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零部件，每一个都贴着标签。

    有些是实验室，玻璃窗后面的人穿着白大褂，低着头，盯着仪器上的数据。

    有些是控制室，墙上挂满了屏幕，各种颜色的光点在跳动。

    顾湛生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停下来介绍几句，语气里藏不住的骄傲。

    这是我们的，我们自己造的，不用靠别人。

    他还跟她说了明天洲际导弹的发射流程。

    从凌晨开始准备，每一个环节都精确到分钟，什么时候装填燃料，什么时候检查系统，什么时候测试信号，什么时候进入发射程序。

    “倒计时从负二十四小时开始，每一步都不能出错，每一个人都得在自己该在的位置上，虽然我们已经提前演习了很多次……。”

    黄小兰有点惴惴不安，这是不是知道太多了？

    那些保密的地方，那些不该她看的图纸，那些不该她听的流程，一样一样地从她耳边过。

    她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顾爷爷不会是想招她吧？

    她摸着下巴想着应该直接拒绝，还是委婉一点？

    说自己不喜欢这里的环境，还是说自己对搞武器没兴趣？

    她本来就不是搞导弹的，她学的是计算机，写的是代码，调的是算法。

    这里很好，这里的人很了不起，这里的事很重要，但不代表她喜欢天天待在这里，也不代表她喜欢研究武器。

    她可以在需要的时候帮一把，可以在关键的地方推一下。

    她还有很多想做的事，还有很多地方的风景没看过，她静不下来。

    在顾爷爷自豪地介绍时，黄小兰转头看向后面的秦书文。

    他跟在后面，沉稳又沉默，如果不是有脚步声，她会以为他跟其他的几个安保一样，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

    站在那里，不说话，不参与。

    黄小兰在心里叹气，她有点想念古诚奕了。

    秦书文很好，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帖帖，什么事都处理得滴水不漏，但他有时太正经，都不敢和他开玩笑。

    古诚奕还会主动跟她吐槽，两个人嘻嘻哈哈地说这说那，背地里说谁今天穿得奇怪，说谁今天说话好笑。

    他肯定会偷偷地说顾爷爷介绍导弹的时候眉毛都快飞上天。

    她想到这里，嘴角微微笑了一下，继续听顾湛生说话，但脑子里已经在想别的事了。

    等会就打个电话和古诚奕联系，也不知道他怎么样，还有孟姐。

    秦书文看了她一眼，拿出手机发起了信息。

    ………

    另外一边，石山的小医院里。

    沈行之躺在床上，身上连着好几根线，接在床边那台不停发出“嘀嘀”声的仪器上，他的鼻子里插着氧气管。

    脸色比昨天好了不少，不是那种不正常的潮红，是正常健康睡熟了之后的那种红润。

    医生说沈老师只不过是兴奋过度，累了，休息一下就好，没什么大碍。

    这让陈达植放下了心，老师在明天还能赶的上明天的发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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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感觉有点无所事事。

    手里再也没有了文件，图纸，笔。

    他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什么东西挖走了一块。

    其实这个时间他应该去盯着最后的事，处理那些技术问题。

    但是他知道明天一定会成功。

    不是盲目自信，是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准备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遍，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推敲过。

    每一个数据，每一个预案都反复演练过，能做的事都已经做了，该处理的都已经处理完了。

    那些被工作填满的心忽然空了出来，风从那里灌进去，凉飕飕的。

    他忽然觉得有点空虚，像一个人走了很长的路，走了很多年，忽然停下来，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路还在前面，但他不想走了，或者说，不需要他走了。

    这个项目，进行了三十多年，从他还是个年轻小伙子的时候就开始，那时候他刚从学校毕业，什么都不懂，跟在老师后面跑腿，画图纸、算数据、做试验，一干就是三十多年。

    从老师满头黑发的壮年开始，那时老师精力旺盛，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走路带风，开会时大声的拍着桌子跟人争论。

    现在老师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和老人斑，坐在轮椅上都费劲，说几句话就喘，要靠氧气管才能维持呼吸。

    而他自己的头发也白了，腰也弯了，眼睛也花了，看图纸要戴老花镜，写字的时候手会抖，开会的时候坐久了腰疼……

    三十多年，老师把一辈子最宝贵的时间都扔在了这个项目上，他也扔了几十年。

    现在，老师早早就退休，而他也快了。

    他想到那个小姑娘，她太小了，比他的孙女还小。

    不是没有人质疑过，那么小的年纪，哪来这么深的知识储备？

    那些公式、那些参数、那些他们花了几十年才搞明白的东西。

    有人怀疑，有人不解，有人不服。

    他怀疑过，但同时他更期待。

    但所有问题都在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第一行公式的时候消失了。

    那逻辑严密、每一步推导都无懈可击的公式，像一面墙，把他所有的质疑都挡在了外面。

    他在又惊又喜之后，感觉到一阵阵地空虚。

    他看向床上安静平和的老师，老师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脸色红润，嘴角微微笑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他忽然想，老师是不是也这样，在第一次看到那些资料的时候。

    在第一次算出那些数据的时候，在第一次验证那些结论的时候，是不是也感觉到了这种空虚。

    自己花了一辈子建起来的大厦，别人轻轻松松就盖起了更高的。

    新生代太强，强到让他们既欣慰又失落，高兴的同时，又有点说不清的酸。

    他看着外面的天空，嘴角上扬，他和老师晚上终于能安稳入睡不用再半夜惊醒。

    那些压了几十年的石头，终于移开了。

    他心里清楚，这个导弹只能算是一个半残次品。

    上面早早就秘密开始了夏风-51的开发研究，体积更小，机动性更大，动力更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