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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82章 缩小了
    黄小兰是说说笑笑跟着秦书文回到酒店的。

    她眼角还带着一点点红,不细看已经看不出来哭过,但嘴角一直带着笑,一路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秦书文走在她旁边,偶尔应一两句,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脚步放得很慢,整个人明显放松。

    古诚奕站在大堂里,双手抱胸,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不满地冷哼一声。

    没人理他。

    黄小兰从他身边经过时,连眼神都没给一个,径直跟着秦书文往电梯走。

    古诚奕跟在后头,又哼了一声,还是没人理。他摸了摸鼻子,默默跟上去。

    “你们这样就过分了,也不带我。”

    黄小兰头也不回地说:“一大早就没见到你人,怎么叫你?而且我是去体检。”

    古诚奕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最近确实一直往外跑。“好吧,结果如何?”

    黄小兰冲他得意一笑:“当然了,我强壮得像一头牛。”

    古诚奕被她逗笑了:“不是应该像长颈鹿吗?”

    黄小兰气得想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古诚奕一躲,直接闪进电梯里。

    电梯门关上。

    ——

    黄小兰觉得不能理古诚奕,他太欠了。

    她转头看着秦书文,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希望一号怎么样了?

    那个洋人还活着吧?

    志愿者开始招募的情况如何?网上那些评论你看到没有?”

    秦书文等她问完了,才淡淡的开口:“活着。实验数据不错,但还需要观察。

    志愿者招募结果未知。网上评论看了,不用管,会有人处理。”

    黄小兰白了他一眼:“你话太短了,应该说多一点。”

    电梯到了。

    秦书文让她先下去,才说:“现在下结论太早。但方向是对的,他死不了。”

    当然最后一句话他没说——不死,但也是生不如死。

    ——

    罗杰斯感觉自己生不如死。

    热。

    热得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里,热气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汗水从额头淌下来,他想骂人,想摔东西,想尖叫,但他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

    还有痒。

    那种痒不是皮肤表面的痒,是从骨头里面往外钻的痒。

    痒得他想抓,把那些正在他身体里作乱的什么东西连根拔出来。

    但他动不了。

    手被绑着,手腕上的束缚带勒进肉里。

    他挣了几下,床架发出吱呀的声响,束缚带纹丝不动。

    腿也被绑着,胸口贴着电极片,手臂上扎着输液针,身上缠满了各种线。

    他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翅膀还在扇动,但哪儿也去不了。

    但他的意识很清醒。

    “热……热……”

    没有人回答。

    他才知道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知道有人在旁边,他听到仪器轻微的嗡鸣声,听到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听到有人走动时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这一刻他的听力如此灵敏。

    但他看不清。

    眼前一片模糊,灯光在眼眶里化成白茫茫的光晕。

    他闭上眼睛,那些光晕还在眼里转。

    痒又来了。

    从脊椎开始……到指尖。

    他咬紧牙关。他想起那些被审判的人,绑在柱子上,等待火刑。

    他们是不是也这么热?

    也这么痒?

    也这么想死?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力发出声音:“水,给我水……”

    一根吸管送到嘴边,他含住,吸了一口。

    水是凉的,那股灼热暂时退了一点。

    但痒还在,痒得他想骂人。

    他咬住吸管,牙齿在塑料管上磨出吱吱的声音。

    吸管被抽走了,他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

    旁边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听到几个词——“体温四十度二”

    “心率一百三十”

    “再观察”。

    四十度二。

    他烧到四十度二了。

    他应该害怕的,这样脑子会烧坏。

    但他已经顾不上了,只想那股痒能停一停,哪怕只停一秒。

    痒又来了。

    他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抖,床架跟着晃,输液架上的瓶子晃来晃去,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咳完之后,他瘫在床上,大口喘气,汗已经把床单浸透了,贴在背上,黏糊糊的。

    不知过了多久,是一年还是两年,他分不清楚,他终于清醒过来。

    身上的热和痒仿佛已经消失了。

    他还是问了出来:“我是不是要死了?”

    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他下意识地攥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会。”

    他听到了。

    不会。

    他放心地闭上眼睛。

    ——

    江温言看着床上的人,站了一会儿。

    罗杰斯睡着了,呼吸平稳,仪器上的数字还在正常范围内跳动。

    汗水把床单浸透了,护士正在给他换新的,动作很轻。

    江温言转身出去。

    他手里拿着那份刚收到的CT报告,走得不快,但心跳得很快。

    报告是他十分钟前在影像科取的,袋子已经拆开。

    今天是第七天。

    罗杰斯从注射药物到现在,整整七天。

    前三天高烧不退,烧到四十度,烧得人神志不清,烧得很多人守在病房外面看了一夜。

    第四天开始退烧,但他叫着热和痒。

    第五天时不时清醒一下,第六天清醒时间加长。

    今天是第七天,CT结果出来了。

    他走到会议室门口,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门。

    里面坐满了人。

    椅子上坐着卫生部的、外交部的、国安部的。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前辈也开心地坐在前方聊着天。

    所有人都看着他。

    江温言走到最前面的位置,把手里的CT袋放在桌上,封口朝上,让每个人都能看见。

    他拆开袋子,抽出报告和片子,没有看,直接递给了旁边的方教授——他想把机会交给老前辈。

    方教授先看报告。

    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

    他把报告颤抖着交给陈教授,自己接过片子,举起来对着灯看——他想亲自看片。

    老陈不敢相信地先揉了揉眼睛。

    一字一字念着报告上的数字:“缩小了。胰腺原发灶缩小约百分之十五,肝转移灶缩小约百分之八,腹膜后淋巴结缩小约百分之十二。”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掌声很轻,但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越来越响。

    有人站起来,有人摘下眼镜擦眼泪,有人拍着旁边人的肩膀,有人只是坐在那里,咧着嘴笑。

    江温言站在前面,笑着看着这一切。他早就看过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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