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从香港飞往上海的航班降落在浦东国际机场。林灿、柳青青和李哲走出抵达口时,扑面而来的是上海熟悉的湿热空气,以及一种莫名的安全感——虽然危机并未解除,但至少回到了自己的主场。
耗子已经在出口等候,看到他们,立刻迎了上来:“林哥,柳顾问,李总,一路辛苦了。车在外面,我们直接去安全屋。”
“可可那边什么情况?”林灿边走边问。
“很糟。”耗子脸色凝重,“‘策划师’在你们起飞后,又发来一条加密信息。他说他知道你们今天在香港达成了协议,但‘这个结果老板不满意’。如果二十四小时内不给他想要的‘补偿’,他会让你们后悔。”
“补偿?什么补偿?”
“他没明说,但暗示是钱,还有……可可掌握的所有关于你们的信息。”
林灿眼神一冷。对方这是在敲诈,也是在试探——试探可可到底掌握了多少秘密,试探林灿团队的反应。
车子驶出机场,开上外环高速。窗外的上海夜景一如既往地璀璨,但车内的气氛却有些压抑。
“耗子,查清楚‘策划师’的真实身份了吗?”柳青青问。
“有了一些线索。”耗子调出平板电脑上的资料,“我们追踪了他使用的加密通讯路径,最终指向一个位于东南亚的服务器集群。但更关键的是,我们分析了他与可可的对话模式,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特征。”
“什么特征?”
“他的语言习惯非常规范,用词精准,几乎从不用网络流行语或口语化表达。而且,他的回复时间很有规律,无论可可什么时候发信息,他都在三到五分钟内回复,就像……一直在等待。”
林灿皱眉:“专业人士?”
“更像是某种自动回复程序与人工干预的结合。”耗子说,“我们怀疑,‘策划师’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队,或者至少是一个使用了某种辅助工具的专业人士。”
“他提到的‘老板’是谁?陈明达吗?”
“不确定。但从时间线上看,陈明达今天一整天都在香港,应该没时间处理可可这边的事。而且,‘策划师’的语气比陈明达更直接,更……冷酷。”
车子抵达安全屋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这是一处位于松江的高档别墅区,独栋别墅,环境安静,安保完善。众人下车后,发现刘薇四人已经在客厅等候了。
“林总,柳顾问!”看到他们回来,四人明显松了口气,“你们总算回来了。”
“有什么新情况吗?”林灿问。
刘薇先汇报:“今天下午,我们继续监控网络舆论。好消息是,那些最早发布‘星海生物’负面消息的账号,大部分已经停止更新了。而且,有几家媒体开始发布相对客观的报道,引用了我们提供的技术资料。”
“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今天傍晚六点左右,又有一波新的攻击出现。”李思佳接话,“这次的方向更恶毒,直接攻击李总的个人品德,说他在国外有私生子,有非法资产,甚至暗示他涉嫌间谍活动。”
李哲脸色铁青:“这简直是……”
“别激动。”林灿安抚道,“这说明对方已经黔驴技穷,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了。而且,这种没有证据的人身攻击,反而会让人怀疑攻击者的动机。”
张可儿补充:“我们已经在反击了。赵菲找到了那几个攻击帖的IP地址,都是来自海外的代理服务器。我们把这一发现告诉了合作的媒体记者,他们可能会在后续报道中提及。”
“做得好。”林灿肯定道,“继续监控,但注意不要暴露我们的技术手段。”
他转向可可:“‘策划师’那边,你有什么想法?”
可可咬着嘴唇:“我觉得……他可能是陈明达手下那个姓张的人。就是今天谈判时,一直不说话的那个。”
这个猜测很有意思。林灿回想那个张先生的表现——沉默,观察,只在关键时刻说话,而且语气充满威胁。
“为什么这么觉得?”
“直觉。”可可说,“他的眼神很冷,看人的时候就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策划师’给我的感觉也是这样,冷漠,没有感情,只在乎结果。”
柳青青点头:“有这个可能。但我们需要证据。”
“我有一个办法。”可可犹豫了一下,“‘策划师’不是要‘补偿’吗?我可以答应他,但要求当面交易。如果他同意,我们就能知道他是谁了。”
“太危险了。”林灿立刻反对,“如果对方真是那个张先生,他绝不会亲自露面。而且,就算他露面,也可能是个陷阱。”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被他威胁吧?”
林灿思考片刻,忽然问:“耗子,我们截获的那些加密信息里,有没有提到具体的地点或时间?”
“有。”耗子翻看记录,“他要求可可明天中午十二点,把‘补偿’放在人民广场地铁站的一个储物柜里。钥匙会有人给她。”
“典型的死信箱交接。”柳青青判断,“他不会露面,只会派人去取。而且取东西的人很可能只是个不知情的跑腿。”
“那我们就在那里设伏。”林灿做了决定,“但不是抓取东西的人,而是追踪他。看看他把东西交给谁,最终流向哪里。”
“需要警方配合吗?”
“暂时不用。”林灿摇头,“警方介入太正式,容易打草惊蛇。我们自己来。耗子,安排人手,明天上午十一点前,在人民广场地铁站所有出入口布控。我要知道每一个进入那个储物柜区域的人。”
“明白。”
安排完这些,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众人都有些疲惫,但没有人去休息。大家围坐在客厅里,继续讨论接下来的计划。
李哲最先开口:“林总,关于那个四方协议……你真的觉得可行吗?我总感觉,陈明达不会那么轻易放弃对公司的控制。”
“他当然不会。”林灿平静地说,“协议只是一个框架,真正的博弈在执行中。但至少,协议给了我们时间和法律依据。接下来,我们要做几件事。”
他站起身,在白板上写下要点:“第一,尽快完成‘亚洲基因治疗创新中心’的正式注册和架构搭建。我们要在协议正式生效前,把所有关键条款落到实处。”
“第二,加强‘星海生物’的内部管理。李总,你需要清理公司内部可能被陈明达渗透的人员,特别是那些突然改变立场、或者与外部联系异常的人。”
李哲点头:“我已经在做了。技术核心团队没问题,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人。但市场和行政部门有几个新招的人,确实有些可疑。”
“第三,”林灿继续写,“我们要建立自己的技术保护体系。不仅要防止外部窃取,还要防止内部泄露。柳顾问,这件事你来负责,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说。”
“好。”柳青青记下。
“第四,继续收集陈明达及其网络的黑料。今天的协议只是暂时的停火,我们必须有足够的筹码,才能在将来的博弈中占据主动。”
他看向众人:“这场战争远未结束。今天在香港,我们只是赢得了一场战役。但整个战争,可能会持续很长时间,而且会更加隐蔽、更加复杂。”
刘薇忽然问:“林总,那个艾米莉……我们可以相信她吗?”
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所有人都看向林灿。
“不能完全相信,但可以利用。”林灿回答得很坦率,“她代表的是F.I.内部的温和派,至少表面上支持开放合作。有她在,可以制衡陈明达背后的激进派。但我们要清楚,她的最终目的是增强自己在F.I.内的话语权,而不是单纯地帮助我们。”
“那我们还和她合作?”
“因为目前来看,这是最好的选择。”林灿解释,“在国际资本博弈中,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只要我们保持警惕,用好协议中的保护条款,就能最大限度地维护自己的利益。”
张可儿小声嘀咕:“感觉好复杂……比我们以前在圈子里玩的心机复杂多了。”
这话引得大家都笑了,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
林灿也笑了:“确实复杂。但道理是一样的——看清利益所在,判断局势变化,在适当的时候合作,在必要的时候对抗。只不过,现在的筹码更大,对手更专业,后果也更严重。”
他看了看时间:“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大家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客厅。林灿独自留下,又走到白板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箭头。这个网络比他最初想象的要庞大得多,从陈明达到F.I.,从新加坡到香港再到上海,从商业竞争到技术控制再到人身威胁……
手机震动,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林先生,今天的谈判很精彩。但游戏还没有结束。小心你身边的人。”
没有落款,没有更多内容。林灿盯着这条信息,眉头紧锁。
“小心你身边的人”……这是在暗示什么?团队内部有内奸?还是说,有他还没发现的监视?
他立刻联系耗子:“查一下这个号码,还有,加强安全屋的监控,特别是通讯安全。”
“明白。林哥,你也早点休息吧。”
挂断电话,林灿走到窗前。别墅外的花园里,夜灯发出柔和的光芒,树木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但林灿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他想起了自己的“金砖猎人系统”。最近这段时间,系统似乎进入了某种休眠状态,没有再发布新任务或解锁新技能。这不太寻常,但也许系统也在观察,看他在没有额外帮助的情况下,能走多远。
某种程度上,这反而让他感到安心——这意味着他的成长是真实的,他的能力是靠自己一步步积累起来的,而不是完全依赖系统。
凌晨一点,林灿终于回到卧室。但他没有立即睡觉,而是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谈判的所有细节,分析每个人的言行举止,寻找可能被忽略的线索。
这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必要。在这样高风险的博弈中,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决定成败。
与此同时,在上海的另一端,陈明达刚刚入住浦东香格里拉酒店的总统套房。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黄浦江的夜景,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黄律师站在他身后,正在汇报:“陈总,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人民广场的交接,我们会派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去取东西。就算被跟踪,也查不到我们这里。”
“那个可可,真的掌握了很多信息吗?”陈明达问。
“根据‘策划师’的判断,她至少知道林灿调查我们的一些关键线索,可能还包括以色列证人的部分证词。这些信息如果公开,会很麻烦。”
“那就让她闭嘴。”陈明达语气平淡,“用钱收买也好,用威胁恐吓也好,我不想再听到她的消息。”
“明白。不过……艾米莉那边怎么办?她今天明显是在帮林灿他们。”
陈明达喝了一口酒,眼神阴沉:“艾米莉代表的是F.I.内部的另一派。她们想用温和的方式控制技术,我们想用直接的方式。目标一致,手段不同而已。暂时不用管她,等我们控制了‘星海生物’的实际运营,她也没办法。”
“那林灿呢?他今天在谈判桌上的表现……很不简单。”
“确实不简单。”陈明达承认,“从外卖员到能和我坐在一张谈判桌上的人,他只用了几年的时间。这种人,要么成为盟友,要么……彻底消失。”
他转过身,看着黄律师:“继续施压,但不要太明显。我们要让林灿知道,和他合作有很多好处,但和他作对,会付出惨痛代价。”
“是。”
黄律师离开后,陈明达继续站在窗前。手机响了,是那个张先生发来的信息:“已确认,林灿团队中有一个我们可以利用的人。需要进一步接触吗?”
陈明达回复:“暂时不要。等明天人民广场的事情结束后再说。”
“明白。”
放下手机,陈明达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这场游戏,他玩了很多年,从欧洲到亚洲,从生物科技到人工智能,他和他代表的网络,几乎从未失手。
林灿可能是个意外的变数,但还不足以改变游戏的结局。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有些规则是写在水面之下的。那些以为靠正义和勇气就能赢的人,最终都会发现,自己只是在沙滩上堆城堡的孩子——看起来很美,但一个浪头打来,就会消失无踪。
窗外,上海这座城市依然灯火通明,无数梦想和欲望在这里交织、碰撞、消逝。
而真正的玩家,正在黑暗中布局,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夜还很长。
明天的太阳升起时,新的博弈又将开始。
而这一次,可能有人会再也看不到后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