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憋着一股邪火。
在他看来,自己在前线浴血拼杀,维系着整个上界的门户。
而南宫明远却躲在后面,靠着收买人心、玩弄些不上台面的小伎俩(与下界合作、推广土法)捞取名声和资本,
甚至可能借此机会,扩张其在家族内部的影响力,为日后争夺更大的权柄铺路。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南宫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被动防守,损耗的是他的嫡系力量,成就的却是南宫明远的名声。
他必须有所作为,用一场无可争议的胜利,来巩固自己的地位,打破目前的困境。
他的目光投向了作战灵图上,那片被标注为“极度危险、建议规避”的、靠近古战墟核心能量风暴边缘的区域。
那里魔物等级更高,能量乱流更加恐怖。
但这也意味着,如果能在那里取得突破,甚至建立一个前哨据点,其象征意义和战略价值都将无比巨大。
“召集所有元婴以上将领和高级参谋,一个时辰后,旗舰议事厅,商议‘破晓行动’!”
南宫弘沉声下令,语气中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所谓“破晓行动”,是他构思已久的一个激进计划:
集中精锐力量,以数名化神修士为箭头,辅以大量消耗性破阵法宝和战舟火力掩护,
强行突入那片危险区域,摧毁几处疑似为魔物提供“巢穴”或“孵化场”的大型污染节点,
并尝试建立一个小型、可移动的“前进堡垒”,以此为支点,反向挤压魔气的扩张空间。
这个计划风险极高,一旦失败,参与的精锐可能损失惨重,甚至动摇整个防线根基。
但只要能够成功,不仅能极大缓解当前防线的压力,
更能向家族和整个上界展示他南宫弘的魄力与能力,彻底扭转目前的不利舆论。
命令下达,旗舰内暗流涌动。
支持南宫弘的激进派将领摩拳擦掌,认为早该如此;
而一些较为谨慎的将领和参谋则忧心忡忡,认为此举过于冒险,且当前防线不稳,不宜将精锐抽调用于攻势。
但南宫弘长期的压迫之下,反对的声音被压制了下去。
血厄防线,如同一张被拉紧到极致的弓,而南宫弘,即将射出那支可能洞穿黑暗,也可能令弓弦崩断的箭。
前哨站内,林逸云对前线即将发生的剧变一无所知。
他刚刚收到南宫明远的通知,“隔离监测”行动将在五日后启动,
由一名南宫明远的亲信、元婴后期的阵道宗师“周牧”负责带队,他将作为首席向导和地形顾问参与。
同时,他提交的“初步预案”中,关于派遣隐形傀儡近距离扫描的建议被采纳,周牧将带来南宫家族秘制的“无影蝉”傀儡。
林逸云抚摸着冰凉的客卿令牌,望向西北方那永远暗红色的天空。
他能感觉到,怀中的晶石碎片,似乎也因某种无形的压力或期待,而微微发热。
五日,他只有五天时间,在周牧到来之前,尽可能从碎片中挖掘出更多关于石碑和那种“污染波动”的秘密,
并完善自己那个更加隐秘、更加危险的“B计划”。
风暴,正在多个层面同时酝酿。
而古战墟深处,那庞大的黑暗,依旧在冷漠地旋转,等待着猎物们自己将绞索套上脖颈。
五日后,前哨站的气氛骤然肃杀。来自南宫明远麾下的精锐小队抵达,
人数不多,仅二十余人,但最低修为也在筑基后期,且半数以上精通阵法或禁制。
为首者周牧,元婴后期修为,面容清癯,目光沉静如深潭,
一袭青色法袍纤尘不染,举止间自带阵法宗师特有的严谨与疏离感。
他带来的一应器物,无论是用于布阵的阵旗、阵盘,
还是那三只号称能避过大部分能量探测、形如透明蝉翼的“无影蝉”傀儡,皆流光溢彩,灵韵内蕴,
与下界乃至前哨站常见的制式装备截然不同,彰显着上界核心力量的底蕴。
林逸云(云漠)作为“首席向导”,被引荐给周牧。
周牧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但林逸云能感觉到,一股看似温和却无孔不入的神识已将自己周身扫过,似乎在评估他的状态与底细。
行动前最后一次会议在周牧临时开辟的阵法静室中进行。
周牧展示了调整后的“玄元归墟隔离监测大阵”阵图,其复杂精妙远超林逸云之前的设想。
此阵并非单纯阻隔,而是包含三层结构:
外层为“流云障”,以柔和之力偏转、稀释魔气;
中层为“百纳滤”,以特定频率的净化灵光中和污染粒子;
内层核心则是“定星枢”,旨在锁定“怨灵碑”的能量特征并进行持续性监测与干扰。
整个阵法如同一张无形巨网,旨在将目标区域“包裹”并“静默化”。
“云漠小友,”
周牧指向阵图上几个关键的外围节点,
“你提供的能量场分析,对节点选址大有裨益。
此次行动,你需引领队伍,避开已知危险,安全抵达这些预设节点。
‘无影蝉’会在节点布设初期,对石碑进行近距离扫描。
待基础框架完成,你我需深入至缓冲区边缘,实地校验阵法与地脉的契合度。”
他的安排条理清晰,将林逸云的作用限定在“向导”和“前期辅助”范围内,
而核心的布阵与校验,显然是由他自己及其亲信掌握。这
是一种既利用又充满防范的姿态。
林逸云恭敬应下,心中却无丝毫放松。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在于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达成自己探查石碑基座、并与晶石碎片进一步“沟通”的目的。
队伍悄然出发,再次没入古战墟外围那永恒的昏暗与粘稠魔气之中。
有周牧坐镇,整体行进速度与安全性大大提高。
这位阵法宗师对能量流动的感知与调控出神入化,往往能提前预判并化解小型能量乱流,
甚至利用地形和残留的微弱灵机,布置下临时的隐匿或防护小阵,大大减轻了队伍压力。
林逸云按照计划指引路线,同时暗中观察周牧的手法。
他发现,周牧的阵法之道,虽然根基是上界正统,但其某些应对魔气侵蚀、疏导混乱能量的技巧,
似乎也吸收或借鉴了一些更灵活、更注重“适应”而非“压制”的思路,与“地气净化桩”的理念有隐约相通之处。
这让他对南宫明远一系的务实作风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顺利抵达第一个预设节点——一处位于高大岩柱顶部的相对开阔平台。
周牧亲自勘察后,指挥手下开始布设“流云障”的基础阵基。
两名精通傀儡术的修士则操控着那三只“无影蝉”,化作几乎完全透明的虚影,
悄无声息地朝着远处那座依稀可见轮廓的黑色石碑飞去。
林逸云站在平台边缘,目光追随着“无影蝉”消失的方向,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跳动。
他怀中的晶石碎片,在队伍靠近这片区域后,便一直保持着一种持续的、低频的震颤,
此刻随着“无影蝉”的接近,震颤变得愈发明显,甚至传递出一种混合着“好奇”、“审视”以及淡淡“嘲弄”的复杂意念。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
平台上,阵法师们全神贯注地雕琢符文,连接灵线;
护卫们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翻涌的魔气;
周牧则闭目而立,似乎通过某种秘法与“无影蝉”保持着联系。
忽然,周牧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睁开眼,看向石碑方向,沉声道,
“‘无影蝉’已抵近石碑百丈内,能量干扰加剧,探测画面出现断续。石碑表面纹路活跃度……异常增高。”
他手掐法诀,一面水镜在身前凝聚,显示出“无影蝉”传回的模糊、闪烁的画面。
只见那座黑色石碑,在近处看更加巨大狰狞,表面那些暗红纹路如同活物的血管般剧烈搏动,
明灭的光芒比上次所见强盛了数倍。纹路流转间,似乎组成了更多难以理解的诡异图案。
“尝试扫描基座与地面的连接处。”
周牧下令。
画面晃动,逐渐向石碑底部移动。
就在“无影蝉”的探测灵光即将触及基座侧面那片颜色略深的石板区域(正是上次林逸云他们引爆节点之处)时,异变陡生!
石碑表面的暗红纹路猛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股无形的、强横的排斥力场以石碑为中心骤然扩散!
水镜中的画面剧烈扭曲、雪花纷飞,最后彻底变成一片漆黑。
“失去联系。”
操控“无影蝉”的修士脸色一白,
“三只‘无影蝉’的感应同时中断,疑似被瞬间摧毁或……吞噬。”
周牧脸色沉静,但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看来,这邪物对近距离的窥探极为敏感,且拥有强大的主动防御机制。”
他看向林逸云,
“云漠小友,你上次引爆节点,可曾触发如此剧烈的反应?”
林逸云摇头,
“上次只是引发能量乱流,石碑自身纹路虽有紊乱,但并无此等主动的、大范围的排斥力场。
或许……是它‘学习’了,或者,我们触动了它更深层的‘防御本能’。”
他心中却是震动。
晶石碎片此刻传来的震颤中,那“嘲弄”的意味更浓了,仿佛在说:看吧,你们这些小把戏,对它没用。
“继续布阵。”
周牧果断道,
“外层‘流云障’完成后,会对这片区域的整体能量场产生一定的‘安抚’与‘疏解’效果,或许能降低其敏感度。
待阵法初步运转,我们再尝试其他手段接近探查。”
计划受挫,但行动并未停止。队伍依次前往后续几个节点,布设阵法基础。
整个过程有惊无险,虽然偶有魔物骚扰,但在周牧和精锐小队的配合下,都被迅速清除。
林逸云尽职地指引路线,提供地形和能量场建议,表现无可挑剔。
然而,在前往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外层节点的途中,
一直通过秘法感应着大阵雏形与地脉联系的周牧,忽然停下脚步,神色罕见地变得极为严肃。
“不对。”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丝丝缕缕的灵光渗入岩层,
“此地地脉的‘流向’和‘浊度’,与三个时辰前的勘探记录相比,发生了微妙的偏移和……污染加深。
不是自然变化,是受到某种有意识的力量引导。”
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周围浓重的魔气,
“有人在干扰地脉,或者说,在利用地脉,反向侵蚀我们布下的阵基!
而且……手法很高明,若非我对‘玄元归墟阵’与地脉的嵌合感应极深,几乎难以察觉。”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林逸云心中更是咯噔一下。
难道除了他们,还有别的势力潜伏在这片区域?是上界其他家族?
还是……下界反抗者?
亦或是……那石碑背后的“存在”,已经能将影响力延伸到如此范围,并展现出如此精细的操作能力?
周牧立刻下令,
“改变路线,绕行至备用节点‘庚七’。同时,传讯前哨站,启动预设的‘地脉稳定符’,加强已布设阵基的防护。
云漠小友,你对这片区域能量流向最熟,依你之见,何处最可能是这干扰力量的源头?”
林逸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晶石碎片传递来的信息杂乱而模糊,但隐约指向石碑方向更深处的某个“汇流点”。
结合他对这片区域能量结构的理解,他指向地图上一处未曾标注的、位于几条地脉交汇之处的洼地。
“此处,地气(纵是污浊地气)交汇,能量易于积聚和引导。若真有外力作祟,此处可能性最大。
但……风险也最高。”
周牧凝视着地图上那一点,又深深看了林逸云一眼,缓缓点头,
“便去此处一探。所有人,最高戒备。”
队伍转向,朝着那未知的洼地潜行,气氛紧绷如弦。
林逸云能感觉到,怀中晶石碎片的震颤,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兴奋”?
仿佛猎人看到了值得一搏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