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预期的“能量风暴”并未完全按照林逸云预想的方向爆发。
石碑深处那个混沌意识,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干扰激怒了!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暴虐的意志,伴随着海啸般的魔气狂潮,以石碑为中心,轰然爆发出来!
“吼——!!!”
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充满了无尽怨恨与饥饿的咆哮!
整个地下厅堂剧烈震动,穹顶裂缝扩大,碎石簌簌落下。
那灰黑色的气柱与穹顶的能量旋涡碰撞、纠缠,
并未相互抵消,反而形成了一股更加狂暴、充满毁灭气息的龙卷风般的能量乱流,在厅堂内横冲直撞!
“不好!
能量失控了!
撤!快撤!”
宋平脸色剧变,一边挥剑斩开一块砸落的巨石,一边嘶声大吼。
两名阵法师早已面色惨白,慌忙向洞口撤退。
护卫们且战且退。
林逸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反噬震惊了。
他低估了石碑深处那“存在”的反应强度,也高估了自己对晶石碎片和局部能量场的控制力。
计划成功了一半——确实制造了巨大的混乱,扰乱了这片区域的魔气场,甚至可能短暂干扰了那个“存在”。
但代价是,引发了一场可能将他们所有人都吞噬的、小范围的魔气暴动!
他没有丝毫迟疑,转身就向洞口冲去。
怀中晶石碎片依然滚烫,但在那混沌意识的咆哮冲击下,它的搏动也显得有些紊乱,传递出的意念碎片充满了警告与急迫。
就在林逸云即将冲入甬道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
在那狂暴的能量乱流中心,那座黑色石碑的表面,那些混乱的暗红纹路,
竟缓缓凝聚、勾勒出了一个极其模糊、却让他瞬间浑身冰凉的轮廓——那轮廓,依稀像是一只……
巨大而冷漠的眼睛,正透过翻腾的魔气与能量,遥遥地“望”了他一眼。
仅仅一瞥,林逸云便感到神魂如遭重击,眼前发黑,一股冰冷刺骨的恶意顺着那“视线”蔓延而来。
他闷哼一声,强忍着眩晕和恶心,拼命催动灵力,一头扎进了黑暗的甬道。
身后,是崩塌的厅堂,狂暴的能量乱流,以及石碑上那只缓缓隐去的、仿佛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眼睛”。
计划成功了,也失败了。他引动了混乱,也惊醒(或激怒)了更深处、更可怕的存在。
而那只“眼睛”的注视,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让他明白,自己已被“标记”,从此再难摆脱这来自深渊的凝视。
撤退之路,比来时更加凶险。
崩塌的岩体,失控的能量乱流,以及可能被惊动的其他魔物……
林逸云顾不上隐藏实力,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晶石碎片对魔气的微妙感应,指引着伤痕累累、惊魂未定的小队,在死亡线上挣扎。
当他终于带着残存的队员(损失了一名护卫,两名阵法师重伤)冲出地面,回到相对“安全”的外围区域时,
迎接他们的,不仅是接应小队,还有宋平等人惊疑不定、审视中带着深深后怕的目光。
“云漠道友,”
宋平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怀疑,
“那石碑……到底是什么?
最后那声‘咆哮’……
还有,你究竟是怎么知道那些布阵节点的?”
林逸云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
他知道,最难解释的一关,来了。
而怀中那枚依旧微微发烫、仿佛带着一丝“满足”与“期待”颤动的晶石碎片,提醒着他,深渊的凝视,才刚刚开始。
前哨站临时开辟的隔离静室内,气氛凝重得如同灌了铅。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药草味和淡淡的魔气残留气息。
林逸云(云漠)靠坐在石榻上,脸色依旧苍白,额角有细密的冷汗。
两名重伤的阵法师已被送去紧急救治,宋平、一名幸存的护卫以及负责接应的队长,站在他对面,目光如炬,
审视着这个浑身透着神秘与危险的“散修”。
“云漠道友,”
宋平率先开口,声音冷硬,
“此次行动,折损一人,重伤两人,且引发未知能量暴动,险致全军覆没。
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
一、你对那座石碑的了解,究竟从何而来?
二、你指定的那两个布阵节点,为何如此精准?
三、最后那声激荡在神魂的咆哮,以及石碑上的异象,你作何解释?”
问题尖锐,直指核心。
林逸云缓缓抬起眼,眼神中带着适度的疲惫、后怕,以及一丝被质疑的坦然。
他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心中迅速将准备好的说辞过了一遍。
“宋道友,诸位,”
林逸云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条理清晰,
“关于石碑,在下确实知之不多,所有判断,皆基于现场观察与祖上流传的经验结合推断。”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
“家祖曾言,古战墟乃上古仙魔战场,怨气、煞气、破碎的法则与灵气混杂,
经年累月,极易滋生出一些非生非死、非物非灵的‘异怪’。
这些‘异怪’形态各异,有的无形无质,有的则依附于特定之物,如古器、尸骸,或……能量汇聚之节点。
那座石碑,材质诡异,无符无文,却有活物般的脉络,且能‘吸食’靠近生灵的精气神魂,凝聚怨念残影,
正符合家祖所描述的、由极度污秽能量与海量怨念凝结而成的‘怨灵碑’特征。
此等邪物,往往盘踞于地脉节点或古阵废墟之上,以之为基,壮大自身,并辐射污染。”
“至于那两个节点,”
林逸云继续道,神色坦然,
“并非在下凭空指定。
进入厅堂后,在下便一直以祖传的‘地脉听石术’感应地面与岩壁的细微震颤和能量流动。
穹顶裂缝处,能量淤塞、回旋不畅,如人患痈疽;
石碑基座侧面,地气(纵使是污浊地气)冲撞激烈,如沸鼎将溢。
此二者,皆是能量场中显而易见的‘病灶’与‘破绽’。
家传古籍中记载,对付此类盘踞节点的‘异怪’,直攻其本体往往收效甚微,甚至可能引发反噬,
最佳之法,便是扰乱其赖以存身的‘巢穴’能量平衡,令其自乱阵脚。
在下当时提议引爆节点,制造混乱,正是基于此理。”
他看向宋平,目光平静中带着一丝无奈,
“至于效果超出预期,引发那等规模的能量暴动和……神魂咆哮,实属在下意料之外。
想来,那‘怨灵碑’所连接的怨念与污秽能量之庞大,远超在下预估。
也可能是石碑之下,还连通着更深处、更可怕的源头,我等之举,恰似以石击渊,反激起了深渊的怒涛。”
这番解释,半真半假,逻辑上能自圆其说,且紧扣他之前塑造的“家传猎户经验结合粗浅阵道”的人设。
将精准的节点判断归功于“地脉听石术”这种玄乎的祖传土法,将危险后果归咎于对目标实力的误判,合情合理。
宋平眉头紧锁,与其他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林逸云的解释听起来没有明显破绽,但直觉告诉他,这个“云漠”绝对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精准的判断,那面对危机时的超常冷静,绝不是一个普通散修能拥有的。
而且,最后石碑上那惊鸿一瞥的“眼睛”轮廓,虽然其他人可能没看清或以为是幻觉,
但他确实捕捉到了,并且……似乎与这“云漠”当时瞬间僵硬的身形有关。
“云漠道友的‘家学渊源’,果然不凡。”
宋平语气稍缓,但探究之意不减,
“只是不知,道友祖上具体是……”
“山野猎户,兼做些帮人看风水、定吉穴的营生,不值一提。”
林逸云轻轻咳嗽两声,适时表现出虚弱与不愿多谈家世的样子,
“此次是在下托大,连累诸位涉险,心中着实不安。
所得信息与样本,愿尽数奉上,分文不取,只求能弥补万一。”
他主动放弃报酬,以退为进,反而显得光风霁月。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被推开,一名南宫明远身边的亲随修士走了进来,对宋平等人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林逸云,
“云漠道友,明远长老有请。”
依旧是那间简朴却防卫森严的石室。
南宫明远没有坐在主位,而是站在一幅巨大的、不断更新着魔气扩散区域和上界防线态势的灵图前,背对着门口。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试图驱散那股若有若无的魔气腥甜。
林逸云被引进来,恭敬行礼。
“云漠小友,辛苦了。”
南宫明远转过身,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但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人从里到外看透,
“宋平的初步报告,我已经看过。
你们带回来的信息,非常重要,尤其是关于那座‘怨灵碑’和可能存在的更深层‘源头’的推测。”
他没有立刻追问细节,而是走到一旁的案几边,拿起一枚玉简,
“你们采集到的能量样本,包括那些‘影子’消散后的残留物,
还有你绘制的更新地图,阵法师记录的节点扰动数据,都已初步分析完毕。”
他将玉简递给林逸云,
“看看。”
林逸云接过,神识沉入。
玉简内是详尽的分析报告,证实了他关于石碑“吸收”和“同化”特性的判断,
确认了那种“有序污染波动”的存在并尝试解析其结构,
同时指出引爆节点引发的能量暴动,虽然危险,
但确实短暂扰乱了以石碑为中心、半径约十里的魔气场,甚至引起了更深处某种“庞然大物”的轻微反应。
报告最后附有建议:此区域危险等级提升至最高,建议封锁,并考虑组织高阶力量进行“定点清除”或“深度封印”。
“分析得很透彻。”
林逸云放下玉简,由衷道。
上界的技术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但这份报告,也带来了更多疑问。”
南宫明远直视着林逸云的眼睛,
“比如,那种‘有序污染波动’,我们的阵法师从未见过类似结构。
又比如,石碑最后显现的‘异象’,宋平语焉不详,但似乎与你有关。
再比如……小友你,似乎对这种‘污染’有着异乎寻常的感知力,
甚至能引导宋平他们,精准找到连专业阵法师都难以迅速定位的能量节点。”
问题比宋平更直接,也更致命。
南宫明远显然不满足于“祖传土法”的解释。
林逸云心念电转,知道必须抛出一些更有分量的东西,才能暂时过关,并进一步获取信任和……资源。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犹豫,最终仿佛下定决心,从怀中(实际是从储物袋掩饰下)取出一物——并非那枚黑暗晶石碎片,
而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色泽灰白、布满细密孔洞、如同风化石块般的东西。
“此物,是在下祖传之物,据说是先祖在古战墟边缘一处坍塌的古代修士洞府外围所得。”
林逸云将石块放在案几上,
“它本身并无灵力,但对魔气,尤其是某种特定属性的魔气波动,有极其微弱的共鸣反应。
家祖便是依据此物特性,结合山川地势,总结出了那套‘听石辨气’的粗浅法门。
此次勘探,在下正是依靠此物,结合地形观察,才大致感应到那些能量节点的异常。
至于对‘污染’的感知……或许,与此物常年接触那种环境有关,在下的灵觉对此类气息,确实比常人稍微敏锐一些。”
这块“共鸣石”,是他早就准备好的道具之一,
材质特殊,能对高强度魔气产生物理性的微弱震颤,且来历经得起一定程度的推敲(古战墟边缘确实可能产出各种怪异矿石)。
他将部分能力归结于这“外物”和“长期接触导致的灵觉适应”,既解释了特异性,又避免了暴露自身功法或晶石秘密。
南宫明远拿起那块灰白石块,仔细感应。
果然,石块在他强大的神识下毫无灵气反应,但当他将一丝模拟的、精纯的魔气(取自样本)靠近时,
石块内部的孔洞似乎产生了极其细微的空气流动,发出几乎不可闻的、仿佛呜咽般的声响。
“奇物。”
南宫明远放下石块,眼中的审视稍淡,兴趣却更浓。
“小友坦诚相告,老夫感怀。
如今魔灾肆虐,正是需要小友这般身怀异术、熟悉险地的人才之时。”
他话锋一转,
“那座‘怨灵碑’区域,已成心腹大患。按照分析,常规手段难以根除,且可能刺激其连接的更深层存在。
老夫有意,组织一次精干行动,不以求彻底摧毁为目标,而是设法在其外围构建一个‘隔离’与‘监测’复合阵法,
限制其污染扩散,并持续监控其与深层次‘源头’的联动情况。
此举风险依然很高,需要最熟悉该区域环境及能量特性之人引导。”
他看着林逸云,
“小友可愿再次担当向导?
此次行动,将由老夫亲自调度,调配更精锐的力量和资源。
任务若成,不仅报酬翻倍,小友亦可获得我南宫家族‘客卿勘察使’的身份令牌,享有一定特权与资源兑换额度。
当然,若小友有所顾虑,或伤势未愈,老夫绝不强求。”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也是一个更深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