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战墟的发现和处理方案的上报,在上界与修仙界的高层都引发了震动。
资源的分配不得不进一步向封印维护和风险点清除倾斜,这间接影响了一些传统势力恢复旧日荣光的计划。
赤焰宗内,宗主炎烈看着手中关于暂停非紧急资源调配、优先保障古战墟节点封印工程的通知,脸色阴沉。
他们家族倾注了大量心血和积累的人情,好不容易从上界获得了恢复一座小型“聚灵塔”的许可与部分关键材料,
如今却被临时叫停,资源被调往“处理那些陈年旧账”。
“父亲!这太不公平了!”
少主炎烁愤愤不平,
“我们赤焰宗对上界忠心耿耿,这些年缴纳的供奉从未短缺,
好不容易等到提升宗门根基的机会,却被那些所谓的‘历史遗留问题’给耽搁了!
那些‘薪火者’和天枢门搞出来的麻烦,凭什么要我们来承担代价?”
炎烈虽性子更沉稳,但同样不满,
“上界此举,虽是出于大局,却难免寒了忠心办事之人的心。
看来,南宫明远长老一派,是铁了心要将资源向‘维稳’和‘清除隐患’倾斜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不过,这也未必全是坏事。
聚灵塔计划暂停,我们正好可以借机巩固与其他同样不满的宗门的关系。
记住,烁儿,实力才是根本。上界风向会变,但只要我们自身够强,无论谁掌权,都需要我们。”
在这种心态下,赤焰宗对天枢门等“技术派”的排斥更甚。
炎烁在一次区域性年轻修士的交流会上,公开讥讽,
“有些人,不好好修炼,整天琢磨些挖池子、筛矿渣的玩意,美其名曰‘适应低灵时代’。
结果呢?搞出古战墟那么大的‘魔枢’,还要连累大家停下正经事去给他们擦屁股!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番话在年轻修士中引发了一些争论。
有的认同炎烁,认为传统修炼才是正途,搞技术是舍本逐末;
有的则认为,正是过去只注重修炼和掠夺,不注重环境和根本,才留下了古战墟这样的隐患,现在探索新路是必要的。
韩雨,那个天枢门喜欢琢磨机械的少年,如今也参加了这次交流会。
他忍不住反驳道,
“炎少主此言差矣!古战墟的隐患是历史遗留,非我等造成。
我们现在探索的技术,是为了在恶劣条件下更好地生存和恢复。
若非‘薪火者’的前辈们精通古阵与地脉,及时发现并提出了处理古战墟节点的初步方案,
若等那‘魔枢’真成了气候,危害岂不更大?
修炼强大自身固然重要,但守护家园、解决实际问题,同样是修行的一部分!”
炎烁冷笑道,
“巧舌如簧!守护家园?
靠你们那些破池子烂筛子?真是笑话!待我赤焰宗聚灵塔建成,门下弟子修为精进,自然能更好地守护一方!
靠外力奇技,终究是空中楼阁!”
争论没有结果,但观念的裂痕已然清晰。
以赤焰宗为代表的“传统恢复派”,将希望寄托于恢复旧有秩序、依靠上界认可和资源输入来提升实力;
而以“薪火者”和部分务实宗门为代表的“技术适应派”,则更倾向于立足现实、挖掘自身潜力、探索新的生存发展之道。
两条道路的碰撞,随着外部压力的增大和资源分配的紧张,势必会更加激烈。
林逸云从古战墟返回后,听闻了交流会上的争论。
他对韩雨等人的坚持感到欣慰,但也提醒道,
“不必在口舌上争一时长短。我们选择的这条路,注定艰难且不被广泛理解。
用实际成果说话,比任何辩论都更有力。
赤焰宗有他们的选择,我们尊重,但我们更要坚定自己的方向。
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取代谁,而是在这片受伤的土地上,找到能让更多人活下去、并且活得更有尊严和希望的方法。”
重建之路,技术之路,亦是信念之路。
当旧日的太阳光芒黯淡,总要有人摸索着,点燃新的火种,哪怕这火光起初微弱,只能照亮脚下方寸。
但无数微光汇聚,或许就能穿透漫长的寒夜,指引出一个不同的黎明。
只是,这黎明到来之前,夜空中那道扭曲的裂痕,以及大地上不断显现的“伤疤”,
始终提醒着人们,时间,或许并不站在任何一方的一边。
又是几个寒暑轮回。
天枢山门周边,当初那片在废墟边缘开垦出的“蕴灵田”,如今已扩展到第三层梯田。
地元谷和铁线薯的长势一年好过一年,土壤的肥力在简易阵法与有机堆肥的养护下,缓慢而稳定地恢复着。
更令人欣喜的是,在几处经过特别改良、投入了更多心血的试验田中,
一种对灵气要求略高、但产量和营养价值都更好的“玉黍”试种成功,今年迎来了首次小规模收获。
收获日,天枢门上下洋溢着久违的、朴素的喜悦。金黄的玉黍穗在秋阳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沉甸甸地压弯了秸秆。
弟子们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掰下,放入竹筐,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虽然这些玉黍大部分将作为储备粮和来年的种子,只有极少部分能磨成细粉,供重要庆典或奖励有功弟子,
但这无疑是一个里程碑——他们不仅活了下来,还让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重新生长出了更有价值的希望。
“掌门,您看!”
赵大川捧着一把饱满的玉黍粒,兴奋地递给玄诚子,
“颗粒饱满,灵气含量虽然比不上战前的灵谷,但比地元谷强了不止一筹!
最关键的是,它对土壤的改良有反馈作用,种过玉黍的田,来年种地元谷,长势都会更好些!”
玄诚子仔细感受着玉黍粒中那微弱却纯净的生机,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好,很好。大川,你们辛苦了。
将这些种植经验,连同土壤改良的数据,详细记录下来。
这不仅是我天枢门的财富,也是整个修仙界在低灵环境下摸索出的宝贵经验。”
在更广泛的层面,“薪火者”网络倡导的诸多“低灵技术”和“循环理念”,
经过多年因地制宜的实践和改良,也开始在一些地区显现出积极效果。
那些最早接受并坚持实践的边陲小宗门、家族或散修聚居点,普遍呈现出更强的抗风险能力和更稳定的生活状态。
他们或许没有高阶修士,没有恢弘的建筑,
但粮仓相对充实,基础工具得到改进,对常见的小规模灾害(如局部地气紊乱、轻度魔气侵染)有了一定的应对之法。
例如,在西北某个常年风沙的绿洲,当地修士利用改良的“固沙符文”和耐旱植物,
成功将一小片流沙地固定下来,并开辟成能够种植耐旱作物的田圃。
在南部瘴气偶发的山林边缘,村民在修士指导下,利用特定植物和简易的“清风阵”结合,有效降低了瘴气入村的频率和浓度。
这些成果微小而具体,却像星星点点的绿色,在这片灰败的大地上顽强地蔓延。
林逸云如今已很少亲自参与具体劳作,他将更多精力放在了技术交流、风险评估和应对潜在危机上。
他定期在各个据点间穿梭,汇总各地的实践经验,分析遇到的难题,并将经过验证的有效方案传播出去。
他目睹了许多像叶家那样的转变,也看到了像黑水门那样,
从最初的排斥到因实际利益而不得不接受,甚至开始有限度地学习应用新技术。变化虽慢,却在真实地发生。
“师父,我觉得,我们这条路,虽然艰难,但方向是对的。”
一次回到墨渊身边汇报时,林逸云总结道,
“大家的日子确实在一点点变好,心气也在恢复。
更重要的是,很多人开始意识到,命运并非完全掌握在上界或虚无缥缈的‘天命’手中,
通过自己的双手和头脑,是可以改变一些东西的。”
墨渊微微颔首,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这便是‘自力更生’的种子。它比任何功法传承都更有力量。只是,逸云,切莫被眼前的些许绿意迷了眼。
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们这边的重建刚见起色,上界那边,恐怕已有人坐不住了。”
正如墨渊所料,修仙界缓慢但确实的恢复迹象,通过各种渠道传递到上界后,在几大家族内部激起了不同的反应。
南宫家族,核心议事殿侧厅。
一场小范围的、气氛微妙的讨论正在南宫弘与其心腹之间进行。
“诸位看看这些情报。”
南宫弘将几枚玉简推到檀木桌案中央,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与冷意,
“天枢门种出了改良的‘玉黍’,亩产和灵气含量有所提升;
西南边陲几个小宗门,利用所谓的‘生态循环’和‘废料利用’,基本实现了低阶丹药和法器的部分材料自给;
甚至连一些散修聚居点,都搞出了能稍微抵御风沙或瘴气的‘土法子’……
呵呵,不过十来年光景,这些下界蝼蚁,倒是活得越来越‘滋润’了。”
一名心腹立刻附和,
“弘公子所言极是!
这分明是忘了伤疤忘了疼!
当年若不是我上界仁慈,网开一面,又耗费资源帮他们稳定封印,他们早就被域外天魔吞噬殆尽了!
如今刚缓过一口气,就迫不及待地搞这些名堂,我看是心思又活络了,想要脱离掌控!”
另一名心腹则相对谨慎,低声道,
“公子,这些技术……
似乎都是些适应低灵环境的微末小道,提升有限,并未触及根本。
而且,他们生产的些许盈余,大部分还是通过代理人宗门,
以‘自愿交易’的名义流入了我上界市场,补充了我们的低端资源消耗。
从经济角度看,并非坏事。”
“鼠目寸光!”
南宫弘斥道,
“经济?
我们要的是他们永远依赖我们,仰我们鼻息!
而不是让他们找到不依赖我们也能活下去的办法!
现在他们能种出更好的粮食,能自己处理一些低阶材料,将来呢?
会不会摸索出在低灵环境下快速修炼的法门?
会不会研发出不需要上界认可就能使用的强力阵法?此风绝不可长!”
他站起身,踱了几步,眼中寒光闪烁,
“明远长老那一套‘怀柔’、‘规范’,看似稳妥,实则是养痈遗患!
那些下界土着,骨子里就带着不安分的野性,给点阳光就敢灿烂!
必须让他们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和处境!
我提议,重新评估对下界的资源配额,适当增加‘管理费’和‘技术指导费’;
对那些发展过快、有‘技术溢出’风险的区域,要加强巡查,
以‘安全检查’、‘环境保护’或‘防止技术滥用’为由,进行限制甚至叫停!
还有,那些与‘薪火者’过从甚密的势力,比如天枢门,要重点‘关照’!”
然而,并非所有上界修士都认同南宫弘的看法。
在南宫明远一系的圈子里,对此事的讨论要冷静得多。
“下界的自我恢复能力,比我们预想的要强。”
一位负责分析下界情报的执事在汇报时说道,
“他们发展的这些‘低灵技术’,本质是在极端恶劣条件下的生存智慧结晶,
效率低下,上限不高,短期内对我上界构不成威胁。
相反,其稳定社会、提高基础生产力的作用,有利于封印区域的整体安定,减少了我们直接管理的成本和风险。”
另一名与下界有实际贸易往来的商会代表补充道,
“从商业角度看,下界恢复一定的生产能力,尤其是低端材料和生活物资的部分自给,确实降低了我方的部分采购成本,
同时也释放出一些新的、有特色的低端产品(如某些耐贫瘠的灵植品种、独特的废料处理副产品),丰富了市场。
只要贸易渠道和定价权掌握在我们手中,这未尝不是一种更可持续的剥削模式。”
南宫明远听着下属们的讨论,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缓缓道,
“弘儿他们,还是太急躁,太注重表面上的‘掌控感’。
真正的掌控,不在于让对方一贫如洗、瑟瑟发抖,而在于让对方离不开你设定的体系。
下界发展一些低端技术,改善基本生存,这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他们形成独立的知识体系和价值标准,脱离我们的轨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们现在的策略,应该是‘引导’而非‘扼杀’。将他们的技术探索,尽可能纳入我们制定的‘规范’和‘标准’之中;
通过贸易、认证、甚至有限的‘技术合作’项目,加强联系与依赖;
同时,继续牢牢把控高阶功法、核心资源、飞升通道以及……应对域外天魔的最终手段。
让他们在为我们生产低端价值的同时,始终意识到,离开上界,他们无法应对真正的危机,也无法触及更高的大道。”
两种思路,在南宫家族内部角力。
南宫弘凭借其在部分激进派和传统势力中的影响力,开始尝试推动一些针对下界的限制性措施。
而南宫明远则更倾向于通过更精细化的管理和经济手段,维持一种“可控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