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界南宫家族在西部荒漠的“净化”行动,如同一声钟鸣,敲响了修仙界最后一丝幻想的丧钟。
恐惧并未如南宫弘所愿般带来驯服,反而将无数还在犹豫的修士,彻底推向了反抗的对立面。
星火,在高压下开始燎原。
天枢门掌门玄诚子,在收到西部惨状的详细影像后,独自在祖师殿静坐了一夜。
次日清晨,他召来了所有核心长老,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将那份“净化”名单和来自南宫弘的催缴令掷于地上。
“诸位,”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决绝,
“是继续为虎作伥,等待某一天‘净化’降临到我天枢门头上,还是……
为我修仙界,争一线生机?”
殿内死寂。
反对派长老面色惨白,欲言又止。
而更多原本中立的,甚至一些原本依附激进派的长老,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也陷入了沉默。
西部那数十万生灵瞬间灰飞烟灭的景象,太过震撼,兔死狐悲之感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可是掌门,上界之力,如同皓月,我等不过是萤火……”
一位长老涩声道。
“萤火汇聚,亦可成炬!”
玄诚子猛地站起身,体内久未激荡的元婴威压隐隐散出,
“更何况,‘薪火者’那边,已有所成。他们改良的古阵,或可为我等争取一丝喘息之机。如今,已无退路!”
就在天枢门内部达成艰难共识的同时,南宫弘显然对西部“净化”的效果仍不满意,
或者说,他需要更辉煌的战绩来巩固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
他将目光投向了传闻中反抗势力最活跃、且拥有重要灵脉的东部地区。
而作为东部代理人首领的天枢门近期的“效率低下”,早已引起他的不满。
“玄诚子这个老狐狸,看来是生了异心。”
南宫弘站在裂界梭的指挥室内,俯瞰着云层下苍茫的大地,冷笑道,
“正好,杀鸡儆猴,便拿天枢门开刀!传令,目标,天枢山门!
启动‘裂界主炮’,我要让整个修仙界都看清楚,违逆上界,是何下场!”
三艘裂界梭调转方向,巨大的舰体撕裂长空,带着毁灭的气息,朝着天枢门所在的方位压迫而去。
那遮天蔽日的阴影,以及主炮开始凝聚的、令空间都为之扭曲的恐怖能量,让沿途所有生灵为之战栗。
天枢山门,钟声长鸣,经久不息。
护宗大阵早已全力开启,七彩光罩如同一个巨大的琉璃碗,倒扣在山脉之上。
门内弟子在各长老的指挥下,拼尽全力将灵力注入阵眼,光罩流转,看似坚固。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他们清楚,这传承了数千年的护宗大阵,在能够轻易毁灭一州的裂界梭主炮面前,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玄诚子立于山巅,衣袍在因能量激荡而产生的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手中紧握着一枚古朴的令牌,那是启动宗门最终底蕴——可能伤及灵脉本源的“燃灵秘阵”的钥匙。
这几乎是同归于尽的手段。
“薪火者那边……联系上了吗?”
他头也不回地问身后的陈执事。
“联系上了!墨渊前辈和林逸云等人,已带领部分‘薪火者’精锐,
在我们预设的几处关键灵脉节点,同时启动了改良版的‘小周天蕴灵阵’和……一种他们新研制的‘扰灵阵’!”
陈执事语速极快,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希望,
“他们说,此举或许能干扰裂界梭对灵脉的锁定,并略微削弱其主炮威力,但……效果未知!”
“尽人事,听天命吧。”
玄诚子深吸一口气,目光决然。
高天之上,裂界梭主炮的光芒已凝聚到极致,如同第二轮太阳,散发着毁灭的气息。
“发射!”
南宫弘冰冷地下令。
一道直径超过百丈的惨白色光柱,如同天罚之剑,轰然坠落,直刺天枢山门的护宗大阵!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爆发开来。七彩光罩仅仅支撑了不到三息,便如同摔碎的琉璃般,寸寸崩裂!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席卷而下,山峰崩塌,殿宇倾颓,无数弟子在这冲击下化为齑粉。
然而,就在光柱即将彻底湮灭天枢山主峰的那一刻,异变发生了!
大地之下,数道微弱却坚韧的灵光,自不同方向冲天而起,隐隐构成了一个玄奥的图案。
那是“薪火者”布设的阵法在起作用!
它们未能完全阻挡光柱,却像几根无形的绳索,稍稍偏折、削弱了这毁灭一击。
同时,裂界梭的操控室内,部分灵能读数出现了细微的紊乱。
最终,毁灭光柱依旧落在了主峰上,但威力似乎被削弱了接近一成。
就是这一成之差,让主峰没有被完全蒸发,而是被削去了大半,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创口,熔岩横流,哀鸿遍野。
“嗯?竟然能削弱主炮?”
南宫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戾气,
“垂死挣扎!所有副炮,饱和打击!剿灭所有活口!”
就在裂界梭副炮开始充能,无数光点如同死亡星辰般亮起,天枢门残余修士面露绝望之际——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宇宙洪荒、源自世界本源的碎裂声,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那不是山石崩裂,也不是空间被撕裂的声音,而是……界壁破碎的声音!
在裂界梭主炮轰击,
以及之前无数年“聚灵转化大阵”对修仙界本源灵脉的过度抽取、再加上此刻众多阵法扰动灵脉引发的连锁反应下,
本就因资源枯竭而变得脆弱的修仙界空间壁垒,
竟然在被攻击的核心区域,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不规则的空间裂缝!
裂缝之后,并非璀璨星空,而是无边无际、翻滚蠕动的……黑暗!
一种冰冷、死寂、充满吞噬一切欲望的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出!
那……那是什么?!”
一个天枢门弟子指着裂缝,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变形。
只见那黑暗之中,浮现出无数扭曲、不定形的影子,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
仿佛是由纯粹的负面能量与混乱法则构成,发出无声的尖啸,所过之处,灵气被污染、湮灭,连光线都被吞噬!
“域外天魔!是域外天魔!”
墨渊老者在地底据点,通过观测法阵看到这一幕,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
“古籍记载……它们以世界本源和生灵魂灵为食……界壁破碎,大劫将至!”
域外天魔的出现,也顷刻间改变了目前战场上的关系性质。
这些来自界外的恐怖存在,它们无视敌我,只遵循最原始的吞噬本能。
距离裂缝最近的一艘裂界梭,首当其冲。
无数天魔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上,它们附着在裂界梭的防御光罩上,
那足以抵挡元婴修士全力一击的光罩,竟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警报!警报!未知能量侵蚀!护盾能量急剧下降!”
“结构体遭到破坏!无法摆脱!”
“啊——!”
裂界梭内部,凄厉的警报声和修士临死前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南宫弘眼睁睁地看着那艘裂界梭被黑色的潮流彻底包裹,然后迅速失去灵光,变得死寂,
最终被拖入那道巨大的空间裂缝之中,消失不见。
剩下的两艘裂界梭慌忙后撤,副炮调转方向,对着蜂拥而至的天魔疯狂扫射。
炽热的光束穿透天魔的身体,却往往只能让其略微黯淡,很快又有更多的天魔从黑暗裂缝中涌出,仿佛无穷无尽。
“这些东西……竟然不怕灵能攻击?!”
南宫弘又惊又怒,他发现自己赖以称霸的裂界梭,在这些域外天魔面前,效果大打折扣。
地面上,天枢门的幸存者同样遭到了攻击。
天魔无视物理阻碍,直接穿透残垣断壁,扑向那些尚有生命气息的修士。
被天魔侵入的修士,瞬间眼神失去光彩,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魂魄被抽离,成为天魔的养料。
“结阵!所有弟子,结‘清心守魂阵’!”
玄诚子强忍着重伤,声嘶力竭地大喊。这是少数几种对心魔、魂体类敌人有一定效果的阵法。
混乱,死亡,绝望在四处蔓延。
无论是上界的镇压者,还是修仙界的反抗者,在这突如其来的、更高级别的灾难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和不堪一击。
“南宫弘!”
玄诚子汇聚灵力,声音穿透混乱的战场,传向上方残存的裂界梭,
“此刻,还要内斗吗?!
若让这些魔物肆虐,修仙界毁灭,你们上界,难道就能独善其身?!”
裂界梭内,南宫弘脸色铁青。
他当然知道域外天魔的恐怖,古籍中记载的几次天魔入侵,无不给诸天万界带来浩劫。
他原本只是想立威,却没想竟捅破了天!
“弘公子!
当务之急,是封印空间裂缝!否则天魔源源不断,我等皆要葬身于此!”
一位随行的上界阵法师焦急地喊道。
南宫弘看着下方苦苦支撑的天枢门修士,又看了看那不断涌出天魔、并且还在缓慢扩大的空间裂缝,
咬了咬牙,终于做出了艰难的决定。
“传令!暂停对下界修士的攻击!
所有火力,转向域外天魔!
阵法师,立刻计算封印裂缝的方案!”
他几乎是咬着牙下达了命令。
一道来自裂界梭的灵力传音,也在同时响彻战场,
“所有修仙界修士听令!暂弃前嫌,共御外魔!
结阵自保,配合上界,封印裂缝!”
这道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上界口吻,却也代表着一个脆弱同盟的诞生。
林逸云挥剑斩灭一道扑来的天魔虚影,感受着那冰冷刺骨的恶意,对着身旁的墨渊苦笑道,
“前辈,没想到,我们第一次和上界‘并肩作战’,是在这种情况下。”
墨渊面色凝重,一边操控阵法抵御天魔,一边回应,
“天魔当前,界域存亡重于一切。只是……这同盟,能维持到几时?”
在域外天魔无差别的攻击下,原本不死不休的双方,在形势的逼迫下,无奈形成了极其脆弱的统一战线。
上界修士,凭借裂界梭的强大火力和更高级的阵法知识,承担起主力输出的责任,并开始构建封印的核心框架。
而修仙界的修士,则在地面结阵,利用对本土地形以及灵脉位置的熟悉,
清剿漏网的天魔,并为上界的封印阵法提供灵脉节点支撑。
“东南方位,丙三灵脉节点,灵力输出不稳!‘薪火者’的人,快去稳住!”
一名上界阵法师的声音通过传讯法阵,带着急切传来。
林逸云立刻带着一队人冲向指定地点。那里,原本的灵脉因之前的攻击和天魔的侵蚀而变得狂暴。
他们迅速布下改良的蕴灵阵,如同安抚受伤的巨兽,艰难地将其稳定下来。
“哼,下界土着,倒也有些用处。”
裂界梭内,一名南宫家修士看着稳定下来的灵力读数,低声嘟囔。
“闭嘴!没有他们稳住灵脉,封印大阵根本无法构建!”
南宫弘厉声呵斥,虽然他内心同样看不起下界修士,但此刻形势比人强。
封印的过程极其惨烈。
天魔似乎也意识到了威胁,发起了更加疯狂的冲击。
它们无形无质,能侵蚀灵力,腐化心神。不断有修士在维持阵法或被天魔攻击时,神魂俱灭。
天枢门又折损了数位长老,陈执事为了保护一个关键的阵眼,被数只天魔侵入,最终选择自爆,与它们同归于尽。
“老陈……”
玄诚子远远看到那团耀眼的金光,虎目含泪。
上界方面也同样损失惨重。
另一艘裂界梭在抵挡一次大规模天魔冲击时,防御被突破,内部修士死伤殆尽,最终坠毁在大地上,引发剧烈的爆炸。
南宫弘所在的旗舰也受损不轻。他亲自出手,凭借其高出不少的修为,斩杀了几只特别强大的天魔头领,
但是自身也受了不轻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