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如期而至。
“砰！”
熟悉的疼痛，熟悉的集市喧嚣。
他躺在那里，甚至懒得睁眼，提前绷紧腹肌，心中默数着：“一、二、三……”
“噗！”
熟悉的幽香和触感砸在胸口，差点让他背过气去。
姬灵儿坐在张凌云胸口，低头看着身下这个让她恨过、怨过、也在漫长岁月里相处过的男人，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恨意依旧存在，却仿佛被时光冲刷得斑驳陆离，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喂。”
张凌云睁开眼，直直看进她眼里。
“这次，还要杀我吗？”
姬灵儿被他的目光看得心头一颤，她猛地从他身上翻下，胸膛起伏：“杀你有用吗？”
他们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无视周围的指指点点，并肩离开了这个轮回的起点。
他们依然需要面对生计问题，但有了“前世”的经验，起步顺畅了许多。
张凌云很快再次积累起初始资本，姬灵儿利用她的审美和细致，协助张凌云打理一些商铺的货品陈列、织物采购等。
仇恨，在一次次的合作、一次次的共同面对困境中，悄然消融。
在这个没有灵力、没有宗门、没有国仇家恨的平凡世界里，两个相依为命、共同对抗诡异命运的男女，走到了一起。
在一个花灯如昼、明月当空的上元佳节，两人站在张凌云出资建设的清凉城最高的观星楼上，俯瞰万家灯火。
“我们……好像一直在这里打转。”姬灵儿轻声说，目光迷离地看着下方的光影流动。
“嗯。”张凌云应了一声，沉默片刻，“如果……永远都出不去了呢？”
姬灵儿转过头，看着他被灯火映照的侧脸，展颜一笑：“那就像上一世那样，你赚钱养家，我没事就去骂骂你，也挺好。”
张凌云也笑了，心中一片坦然。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姬灵儿有些冰凉的手。
这一次，她没有挣脱。
一个月后，张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清江城首富张凌云，迎娶了那位一直神秘独居、却与张老爷关系匪浅的姬氏夫人。
洞房花烛夜。
一切水到渠成。
“啊！”
姬灵儿一声嘤咛，肩头微颤。
突然，异变陡生！
五行灵体与天生媚体在最原始的契合中，触动了轮回最深处的法则。
“嗡——”
两人只觉得周遭的一切，红帐、烛火、房间，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剧烈荡漾起来，色彩剥离，声音远去。
紧接着，是无边的黑暗与静谧。
……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响起，张凌云感觉自己像是从万丈悬崖坠，又从深水中被猛地抛出。
他趴在地上，手指动了动。
灵力……灵力回来了！
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太上炼神经》自动运转，开始滋养枯竭的神魂。
他挣扎着爬起，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略显破败的集镇街道，石板路缝隙里长着杂草，房屋低矮。
天刚刚亮，街道上还没有人，显得非常冷清。
这街道，这气息……
这是青林镇？！
一阵风吹过，张凌云打了个哆嗦。
这时，一个手拿旱烟枪，扛着锄头的干瘦老农慢悠悠地走来，张凌云走过去一抱拳：“老丈，请问……如今是何年何月？”
老农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后生，你睡糊涂啦？今儿个是永夜三年，八月初五啊！”
老农说完，吧嗒着一口烟，又慢悠悠的向前走去。
永夜三年？
他记得卧龙山大战，他被追杀逃入海边荒山……那时，正是永夜元年。
轮回中经历了三世近乎百年的光阴，外界……竟然只过去了两年。
那处诡异空间，或许并非单纯困阵，而是某种涉及时间与因果的奇异秘境，而两种特殊体质的结合，阴差阳错地成为了“钥匙”，导致了循环的终止和他们的回归。
那姬灵儿呢？她也出来了吗？传送到哪里了？乌孙国？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一切思绪纷乱如麻。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朝着镇子东头的张家老宅走去。
宅院已破败不堪，门前杂草丛生。
他站在荒芜的庭院中，望着初升的太阳，心中五味杂陈。
百年的平凡纠葛，爱恨情仇，最终竟似大梦一场。
唯有脑海中清晰的记忆，提醒着他那一切的真实。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名穿着统一皂隶服饰的官差，拥着一个手持罗盘、面色沉稳的中年修士从院外走了进来。
那修士目光扫过荒院，在看到站在院中的张凌云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朗声道：
“奉永夜朝廷与‘天监司’之命，巡测天下灵根！无论老幼妇孺，凡身具灵根者，皆可入皇城修行，享朝廷供奉，功法丹药，一应俱全！测出优等灵根者，更有重赏！尔速速上前，接受检测！”
那官差头目打量了一下破败的宅院和张凌云，皱眉道：“你是这家的？就你一人？算了，你过来测测吧，万一走了狗屎运呢？”
张凌云心念电转，无数疑问和警惕涌上心头。
夜珩掌控的永夜朝廷，竟然在民间如此大张旗鼓地搜寻身具灵根之人？他想做什么？为魔躯收集“血食”？还是培植完全忠于他的修士力量？
那中年修士见张凌云沉默，不耐地冷哼一声，手中测灵罗盘对准张凌云，注入一丝灵力。
罗盘中心顿时亮起微光，数道细微的光线扫向张凌云。
张凌云暗中运转《隐尘诀》，并运用强大的神识控制，模拟出极其粗糙、断断续续的灵力波动，并将其属性主要显化为木、火两种，同时，让灵力在经脉中显得滞涩，显得“资质低下”。
测灵罗盘上的光芒一阵明灭不定，最终，中心区域亮起了淡淡的绿色、红色光点，光芒微弱，闪烁不已。
“咦？”中年修士挑了挑眉，语气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意料之中，“倒是有灵根，木火双属性，可惜……驳杂不纯，强度微弱。啧啧，这资质，放在以往，连修仙门派的外门杂役都未必够格。”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旁边的官差头目闻言，也失去了兴趣，嘟囔道：“算了，既然有灵根，哪怕再差，也算完成任务指标一个。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张凌云低下头，用略显“茫然”的语气道：“回……回官爷，小的叫张远。”
“张远？行吧。”官差头目在一块木牌上刻了几笔，丢给张凌云，“拿好了，这是你的凭信。三日后辰时，到镇东头的土地庙前集合，自有人带你们去州府，然后统一送往皇城‘天监司’报到。管吃管住，每月还有饷银，算是你的造化了！至于能不能真修出个名堂，就看你自己了。”
“走！去下一处！”
一行人呼啦啦离开了张家老宅，继续他们的“寻根”之旅。
张凌云握着那块粗糙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张远，青林镇，下下”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