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入冰冷的海底，又在剧烈的震荡与失重感中被猛地抛出。
“砰！”
一声闷响，张凌云被狠狠地摔在了一片坚硬的青石板上，只觉浑身剧痛，仿佛每一根骨头都被拆散重组。
耳边传来嘈杂喧闹的人声、牲畜叫声以及各种商贩的吆喝。
他忍着剧痛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景象：
青石板路，木质结构的房屋店铺，悬挂的招牌布幌，以及周围一圈穿着粗布麻衣、正用惊愕、好奇、看热闹的眼神盯着他的人们。
他可以肯定，这里绝不是梁国，甚至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处地方。
空气中没有丝毫灵气，体内原本奔腾如江河的灵力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下意识想打开储物袋，腰间那个布袋此刻如同凡物，纹丝不动，神识根本无法探入。千壑纳灵囊也沉寂异常，与小白的心神联系也已经断绝。
他现在，除了感觉肉身比凡人结实耐打一些，几乎与普通人无异。
“哎哟！这是从哪儿掉下来的？”
“天降活人？不会是戏法吧？”
“看这打扮，像个游方的书生，怎如此狼狈？”
“该不会是从哪家屋顶失足掉下来的吧？”
周围人群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张凌云撑着地面，龇牙咧嘴地想要站起来，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这诡异的状况和身处何地——
“啊——！！”
一声女子的惊呼由远及近，迅速变大！
张凌云下意识地抬头，但剧痛和眩晕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还没来得及躲避，一个温软幽香且带着巨大冲击力的物体，精准无比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确切地说，是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脸上！
“呃！”张凌云只觉得眼前一黑，后脑勺与地面再次亲密接触，彻底晕了过去。
姬灵儿也摔得七荤八素，但她修为虽失，身体素质犹在，很快便晃了晃脑袋，清醒过来。
她发现自己正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坐在一个男人身上。
低头一看，身下是那张让她刻骨铭心的脸。
新仇旧恨，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爆发！
“张——凌——云！我要杀了你！！”
姬灵儿尖叫一声，抡起粉拳，用尽全力，朝着身下那张可恶的脸就狠狠捶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张凌云额头上。
预想中脑袋开花、血浆迸裂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张凌云的脑袋只是被打得起了一个包。
姬灵儿愣住了，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她这一拳，怎么……只是打了个包？
“咳……咳咳……”就在这时，身下的张凌云被这一拳生生捶醒过来，猛烈地咳嗽着，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短暂的茫然之后，张凌云认出了这张近在咫尺、写满愤怒的绝美脸庞——乌孙圣女，姬灵儿！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妖女！是你！”
张凌云也怒了，虽然搞不清状况，但被对方一屁股坐晕又接一拳，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他猛地发力，想把身上的姬灵儿掀下去。
姬灵儿被他一顶，猝不及防，惊呼一声向旁边滚倒。
两人几乎同时从地上爬起，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没有华丽的法术，没有精妙的剑招，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拳打脚踢，撕扯抓挠。
你给我一拳，我踹你一脚；你揪我头发，我咬你胳膊。
两人虽然灵力尽失，但肉身强度远超常人，拳脚生风，打得砰砰作响，尘土飞扬，摊位被撞得东倒西歪，瓜果蔬菜滚了一地。
集市上的百姓们都看傻了，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哟！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你看那姑娘下手多狠，招招往死里打！肯定是这男的在外头沾花惹草，被媳妇逮着了！”
“啧啧，这小白脸看着人模狗样，没想到是个负心汉！”
“那姑娘长得跟天仙似的，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玩意儿？”
“打！使劲打！这种男人就该教训！”
周围的议论声丝毫影响不了战局中的两人。
“砰！”
姬灵儿的一记肘击打在胸口，张凌云踉跄后退，撞翻一个猪肉摊。
“杀千刀的！我的肉！”屠户提着刀大骂。
姬灵儿眼中寒光一闪，突然伸手夺过屠户手中的杀猪刀！
那屠户还没反应过来，刀已易主。
“去死吧！”姬灵儿眼中闪过疯狂之色，双手握刀，朝着张凌云的心脏位置，狠狠地捅了下去！
这一刀，快、准、狠！凝聚了她所有的恨意和全身力量。
“噗嗤！”
锋利的刀刃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前胸，鲜血飞溅！
张凌云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
他低下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没入自己胸口大半的杀猪刀刀柄，又抬头看向姬灵儿那双充满恨意和一丝解脱的眼睛。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但比剧痛更清晰的，是一种冰冷的、生命迅速流失的虚无感。
“我……张凌云……大道未期，竟……死在一把杀猪刀下？！”
过往的一幕幕在眼前飞速闪过：青林镇的童年，北上的旅途，青玄门的岁月，卧龙山的血战……最终，定格在眼前这张绝美而狰狞的脸上。
视线迅速模糊，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
“呃……”他喉头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头一歪，气绝身亡。
集市上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惊呆了。
随即，尖叫声四起，人群慌乱奔逃。
姬灵儿握着刀柄，跪坐在张凌云逐渐冰冷的尸体旁，大口喘着气，脸上溅着温热的血点。
杀了仇人，为何心中没有预想中的快意，反而空落落的，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
她看着手中染血的杀猪刀，又看看四周完全陌生、毫无灵气的环境，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和无助感将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