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日子，这孩子被取名虚竹，跟着慧轮在菜园长大。
虚竹的智商比寻常孩子低些，像蒙了层雾的镜子。
他去藏经阁打扫时，把韦陀像认成 “持杵大和尚”，还凑过去问 “大和尚，你手里的杵沉不沉”。
见蚂蚁在路中间爬，就蹲在地上用树叶小心翼翼地把蚂蚁捧到路边，生怕自己踩死了犯 “杀生戒”。
负责洒扫的师兄虚能故意逗他，说 “僧袍沾了油就是破戒，得洗到没有油点才行”，虚竹就真的端着盆，在河边洗得手指都发白，还傻呵呵地问慧能。
“师兄你看，现在干净了”。
慧轮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便常拉着虚竹坐在菜园的老槐树下讲经：“虚竹啊，‘因果业力’是定数，但‘消业’不是只靠守戒 ，你得懂‘慈悲’，才算是真的修行。”
然而，虚竹听不懂。
他一门心思就记住了 “守戒能消业” 这句话，从那以后守戒守得更死心眼了。
每天鸡还没打鸣就爬起来给菜浇水，把菜园子拾掇得规规矩矩。
见了同门师兄就点头哈腰，被人欺负了也不吱声，只会躲在槐树下盘腿念经，心里直盼着佛祖赶紧显灵，把自己的业障都清干净。
有一回，虚明故意少给虚竹饭吃，虚竹边吃边委屈。
就在这时，他胸口那块阴阳鱼形状的胎记突然闪了一下。
这边虚竹还没反应过来，那边慧明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击中，脸色 “唰” 地变得惨白，捂着肚子喊疼，跌跌撞撞往茅厕跑，嘴里直嚷嚷：“哎哟！肚子疼得要命！浑身都疼！” 结果脚一滑，整个人一头栽进茅厕里。
虚竹还以为是佛祖听到了他的祷告，更加虔诚了。
日子一晃到了虚竹十六岁。
因极重的近亲交配业障，他自小就饱受严重先天缺陷的困扰。
幸运的是，小世界里虚竹原本的身体竟暗藏着 “自动修复程序”。
这股神秘力量日夜不休地运转，以精妙的方式逐一对基因缺陷进行调整。
在漫长的时光中，悄无声息地将先天顽疾彻底修复。
然而这份奇迹并非毫无代价。
修复过程持续汲取着昊天镜的本源力量，随着缺陷的消失，昊天镜也在不知不觉中黯淡了几分。
这六年里，他的气色从青白转为温润如玉，原本佝偻的身形逐渐挺拔舒展，眉眼间的阴翳悄然消散。
历经岁月雕琢，曾经饱受病痛折磨的少年，如今已出落得俊朗非凡，宛如璞玉终露光华。
这年春天，少林寺打算找个小和尚，专门给藏经阁的玄渡大师打扫卫生、烧水煮茶。
慧轮师傅琢磨着，玄渡大师平时脾气好，说不定能提携虚竹，就把虚竹推荐了过去。
玄渡大师在少林寺是出了名的老好人，见虚竹每天天还没亮就来干活，把藏经阁的地擦得一尘不染，还知道提前把茶水煨在炉子上保温，心里对这个小和尚多了几分喜欢。
没事儿的时候，玄渡大师会在藏经阁后院教虚竹打罗汉拳。
“打拳的时候肩膀要往下沉，手肘要收着，就跟你扫地挥扫帚一样，把劲儿藏在胳膊里。心里别想东想西，这样打出去才有力道。”
虚竹听得特别认真，学每一招每一式都下足了功夫。
这天清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虚竹身上。
他如常演练玄渡所授的罗汉拳，拳风扫过满地落叶时，前胸胎记突然发烫，一股陌生暖流顺着经脉游走，竟与刚猛的罗汉拳劲奇妙相融。
拳力重重砸在院中的老槐树上，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断，虚竹的手掌却完好无损。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拳头，皮肤下涌动的力量带着温热触感，似有活物在游走。
这是......？ 玄渡大师匆匆赶来，看着断裂的树干，眼中满是惊愕。
虚竹却以为是佛祖庇佑，当即跪地，先向倾倒的老槐树郑重磕头，又对着天空虔诚拜谢，口中喃喃：多谢佛祖显灵！
他尚未察觉，正是这种心无杂念的极致修行状态，形成了独特的能量场域。
在此作用下，肉身内劲本能与阴阳胎记中蕴藏的灵力产生同频共振。
这一微妙变化，不仅标志着他正式踏入低武小世界修真练气的门槛，更是在不经意间，朝着这个小世界“肉身成佛” 这一高深境界，迈出了意义非凡的关键一步。
可虚竹没明白这个道理。
他将一切顺遂都简单归为 “守戒的功德”，却不知有些善意之举本就是人性本能，而非戒律约束的产物。
玄渡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
暮色渐浓，当虚竹提着水桶回寮房，路过菜园时，又看见几只蚂蚁在路中间艰难爬行。
他下意识地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用树叶把蚂蚁捧到路边。
他觉得这么做既是尊重生命，也是平日里守规矩、做好事。
可他不知道，自己已经一门心思钻进 “攒功德” 的牛角尖里，越走越偏了。
日子一晃到了虚竹二十四岁，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虚竹被安排护送少林寺的英雄帖，这是他二十四年来头一遭踏出山门。
紧张时，前胸那片胎记又开始隐隐发热。
这些年他也算是摸透了这胎记的 “脾气”。
只要心里发紧或是身上疼痛，凝神想着它，就能泛起股暖意。
更神奇的是，若心里观想旁人，身上的疼还能转移到对方身上。
正胡思乱想着，慧净回头瞪他：“虚竹！脚底下没生根？”
虚竹赶紧点头，下巴几乎碰到胸口。
他从小就比旁人笨拙，没少被师兄们取笑，这次能下山，全靠师傅拍着胸脯担保。
可他心里发虚，总怕自己一个错漏，把师傅的脸面都砸了。
两人走了半月，终于到了擂鼓山脚下。
还没见谷口，先听见前头闹哄哄的。
谷口飘着面 “聋哑谷” 的杏黄旗，旗下挤得水泄不通，挎刀的、佩剑的、穿道袍的，一个个伸长脖子往谷里瞅。
“这就是珍珑棋局的阵仗？” 慧净皱着眉，拉着虚竹往人群里挤。
两人挤过人群，终于到了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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