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陡峭崎岖，车轮在碎石坡上颠得几乎要飞出去，车身歪歪扭扭、跌跌撞撞，每一次颠簸都像是要翻下山去。

    

    可舒云瑾对此浑然不觉，眼里看不见险路，耳中听不见轰鸣，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只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紧，再揪紧，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钝重的恐慌。

    

    脑子里全是鹿知眠……

    

    是他早上出门时温柔让她乖乖等他回来的样子。

    

    是他细心给她涂药、故意嗔怪她别挠的样子。

    

    是他走之前，嘱咐她熬好了红糖水，低声哄她喝的样子。

    

    她不敢想，一丁点都不敢想。

    

    只要一想到塌方、黑暗、掩埋，她就浑身发冷，呼吸都在发颤。

    

    车子越靠近矿区，空气越沉，她的拳头握得越紧，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全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剩满胸腔快要溢出来的恐惧和揪心。

    

    老爷子坐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一次，他怕的不是矿区塌毁，不是旧事被揭……

    

    他是真的怕。

    

    怕悲剧在重新上演，怕再有无辜之人被这矿山吞噬！

    

    山地车的引擎声在夜色里轰鸣，

    

    而舒云瑾的世界里，只剩下一句无声的、疯狂的祈祷：“千万别有事，求求你，千万别有事。”

    

    塌方的矿区口早已围满了救援的山民与工作人员，尘土混着夜色在空气中弥漫，碎石滚落的声响时不时传来，危险重重。

    

    舒云瑾一眼就看见了那片被掩埋的入口，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冲到头顶，她疯了一般挣脱身边的人，朝着废墟冲去。

    

    “让开！他在里面！他还在里面！”

    

    两名救援人员立刻上前死死拦住她，语气严厉又坚决：“小姐，不能进！上面松动得厉害，随时会二次塌方，进去就是送死！”

    

    “我不管！”

    

    舒云瑾拼命挣扎，头发散乱，眼泪早已失控地砸下来，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她挣扎得近乎脱力，手臂被拽得通红，却依旧不要命地往前扑，眼底只剩下那片掩埋了鹿知眠的乱石堆。

    

    什么危险，什么后果，她全都看不见，也不在乎。

    

    她只知道，鹿知眠还在

    

    救援人员咬着牙不肯松手，只能一遍遍安抚，可每一句安慰，都像刀子在割她的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着。

    

    不知过了多久，领头的救援人员叹了口气，走到老爷子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舒云瑾耳尖一动，瞬间僵在原地。

    

    他们说：这片矿区本就荒僻，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来，确认里面只有鹿知眠一个人。

    

    可他们已经挖了这么久，搜遍了所有可能的位置，依旧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

    

    所有人，都默默把最坏的结果刻进了心里。

    

    老爷子身子一晃，差点栽倒在地，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浑浊的眼睛里一片死寂。

    

    周围的议论声、叹息声，像潮水般涌来。

    

    就在所有人都沉默、都准备放弃的那一刻，舒云瑾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却疯得吓人。

    

    她甩开救援人员的手，踉跄着冲到乱石堆前，抓起一块碎石就往土里刨。

    

    手指瞬间被磨得发红、破皮，她却像感觉不到痛。

    

    “你们不挖是吗？”

    

    她哽咽着，嘶吼着，声音破碎却异常坚定，

    

    “你们不挖，我自己挖！就算挖到天亮，挖到我手废了，我也要把他挖出来！”

    

    “他不会死的，他说过，他一定会回来的！”

    

    风卷着尘土扑在书云瑾脸上，她却死死盯着那片塌方的废墟，不肯后退半步。

    

    仿佛全世界都放弃了，只有她，还在死死撑着。

    

    救援人员的阻拦在她彻底崩断的理智面前，根本形同虚设。

    

    舒云瑾猛地一把推开身前的人，像一头什么都不怕的小兽，疯了一样冲进还在落石的塌方区域，尘土瞬间裹住她单薄的身影，谁都拉不住。

    

    她跪在乱石堆里，双手直接扒开冰冷坚硬的矿石，指甲缝里渗出血，掌心磨破了皮，每一下都钻心地疼，可她完全感觉不到。

    

    一块，又一块，她只知道挖，只知道要找到他。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眼前发黑、双臂发软，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黑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呼唤。

    

    “舒云瑾。”

    

    那声音沙哑、疲惫，却真真切切。

    

    舒云瑾浑身一震，猛地僵住，双手还停留在半空中。

    

    下一秒，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满脸都是泪，糊得视线一片模糊，她颤抖着抬头，望向塌方深处那道昏暗的光。

    

    鹿知眠踉踉跄跄的推开身前半矮的石堆，衣衫狼狈，灰尘满面，左臂捂着伤口，渗出血迹，却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了夜幕的昏暗下。

    

    鹿知眠看见她跪在乱石堆里、双手血淋淋、哭得崩溃的模样，脸色骤变，慌忙又喊了一声：“舒云瑾！我在这！”

    

    舒云瑾怔怔地望着他，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所有的恐惧、绝望、后怕，全都在胸口炸开。

    

    她疯了一样朝他奔过去，不顾一切地扑进他怀里，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把脸狠狠埋进他的胸口，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

    

    “呜……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鹿知眠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疼得、酸得、涩得全都涌上来，他不顾手臂的伤，用力回抱住她，大掌一下一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声音哑得厉害，一遍遍安抚：“没事了，我没事了……别担心……我在呢，我真的在。”

    

    她在他怀里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浸透了他的衣服，攥着他后背的手指紧得发白。

    

    哭到极致，她抬起手，轻轻、无力地捶在他的胸口，一下，又一下。

    

    没有力气，没有愤怒，只有止不住的后怕、失而复得的委屈、快要崩溃的慌张，全都揉在这几记轻捶里。

    

    “你混蛋……你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要进去……”

    

    “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鹿知眠心口一缩，抱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任由她捶着，轻声哄着：“是我错了，是我不好，我不该进去的，以后不会了。”

    

    塌方的风还在吹，可这一刻，他们怀里的温度，比什么都安稳。

    

    在生死面前，之前的试探、不信任、犹豫和误会全都变成了最真、最藏不住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