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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6章 记忆无声重叠
    一路蜿蜒的土路被晨雾浸得微凉,鹿知眠和舒云瑾并肩走在老人身后,手掌始终紧紧牵着,走几步便默契地对视一笑,连呼吸都带着刻意放软的甜意。

    

    越往深处走,草木越密,风里都带着矿石独有的清冽气息。

    

    眼前的画面逐渐出现在视线中,鹿知眠的脚步慢了起来。

    

    他原以为,自己之前在外围捡到的零星矿质石,已是难得,却从没想过,往里一探,竟是整整一片连绵的矿区。

    

    裸露的岩层在天光下泛着温润细腻的光泽,质地干净,杂质极少,一眼望去,纯度明显比外围那些碎石高出太多。

    

    他站在原地,心头微微一震,几分惊色落在眼底。

    

    沉默片刻,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老人,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与难以置信:“爷爷,这一片……全都是您的吗?”

    

    面对鹿知眠满眼的惊叹与艳羡,老人脸上却没有半分得意与成就感,反倒沉了下来。

    

    他望着眼前这片沉寂的矿区,眼底深处翻涌着化不开的落寞,沉默了许久,才哑着嗓子,模棱两可地吐出一句:“是……也不是。”

    

    鹿知眠几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老人身上那股骤然沉下去的气息。

    

    他抿了抿唇,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此刻见老人望着矿区沉默不语,眼底只剩浓得化不开的落寞,丝毫没有对于这片宝贵矿区的优越感。

    

    鹿知眠心里顿时一紧,下意识抿紧了薄唇,舌尖微微发涩。

    

    舒云瑾也察觉到了老人的低落情绪。

    

    或许这里就有可能是老人不愿面对的心结。

    

    鹿知眠重新打量起四周。

    

    整片矿区开阔却荒芜,多年无人涉足,荒草与灌木肆意蔓延,缠缠绕绕地铺满了坡地,不少风化碎石与泥土堆积在矿层边缘,与天然植被混在一起,在不懂行的人眼里是野趣盎然,在他这个专业做矿物研究的人看来,却全是隐患。

    

    这些外来杂质长期覆盖、侵蚀,会一点点渗透进矿质内部,破坏原本致密纯净的结构,用不了多久,这片世间罕见的优质矿脉,就会慢慢变质、劣化,最终沦为一片毫无价值的废石地。

    

    想到这里,他压下心头的惋惜与可惜,放缓语气,尽量用平和专业的口吻转移话题:“爷爷,这里……是不是很久都没有人打理了?”

    

    老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四周,荒草疯长,密密麻麻地铺到膝盖,有些地方甚至窜到了半人高,肆意缠绕着裸露的岩层,把整片矿区盖得荒凉又沉寂。

    

    他心头猛地一沉。

    

    是啊,太久了。

    

    久到他自己都记不清,究竟有多少个年头,没再踏足过这里。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明明是魂牵梦绕的地方,怎么偏偏就躲了这么多年。

    

    这些年他不是不想来,是一个人不敢来。

    

    一脚踏进这里,回忆就会铺天盖地地涌上来,空旷和寂静会把人整个吞掉。

    

    可今天,不知怎么的,竟鬼使神差地带了两个才认识几天的小鬼过来。

    

    大概是这几天被他们吵得热闹惯了,身边有人陪着,才终于攒起了一点久违的勇气,敢重新站在这片他一直逃避的土地上。

    

    看着眼前半人高的杂草,老人一时有些恍惚,眼神飘远,久久没有说话。

    

    鹿知眠看他这般沉默失神,下意识的看向了舒云瑾。

    

    两人心照不宣的更加确定,这片矿区,或许就是老人始终不愿面对的心结吧。

    

    鹿知眠顿了顿,不再追问,只抬眼看向老人,语气诚恳又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爷爷,您要是不介意的话……我能在周围看一看吗?”

    

    老人不愿再深触这片心底的痛处,只淡淡别开眼,语气敷衍又疏离:“随你便。”

    

    得到应允,鹿知眠没再多言,径直走到那片半人高的荒草丛前。

    

    他蹲下身,指尖拨开缠得杂乱的藤蔓与硬草,动作轻缓又仔细,没有半分急躁,更没有碰向旁边的矿层分毫。

    

    那些扎根极深、茎秆粗硬的杂草被他一根根理顺、拔除,连藏在根部的碎石与腐叶都一并清理干净,全程小心翼翼,生怕力道重了,会蹭伤底下脆弱的矿质石。

    

    不过片刻,原本荒芜杂乱的一片矿区,便露出了底下温润透亮的原石,视野豁然开朗,竟像被重新擦拭过一般,焕然一新,格外亮眼。

    

    他自始至终,都只是纯粹地俯身打理、细心清理,眼神专注而温和,没有一丝一毫觊觎矿石的贪婪,更没有伸手去触碰、采摘半块矿质石。

    

    这一切,老人全都静静看在了眼里。

    

    他太清楚这些杂草有多难拔了,多年前,这片矿区的一草一木、一锄一铲,都是他亲手打理,那些粗硬的草茎扎手、缠刃,费尽力气才能清理干净。

    

    这些年也不是没人打过矿区的主意,不少偷采的人闻风而来,个个手脚粗鲁,锄头直接往矿层上狠砍硬刨,只顾着抢石头,满地杂草不管不顾,把好好的矿区糟蹋得坑坑洼洼。

    

    可眼前的年轻人不一样。

    

    他不抢石、不破坏,只安安静静地除草清理,动作轻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满心满眼都是在替他守护这片土地,没有半分私心。

    

    那些细微又真诚的举动,一点一点,落进老人的眼里,也悄悄记在了他的心底。

    

    鹿知眠蹲在地上清理杂草,动作利落又细心,没一会儿额角就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

    

    舒云瑾站在一旁看得真切,没多想就走上前,抬手用指腹轻轻替他拭去额前的薄汗,语气自然又温柔:“累不累?歇会儿再弄吧。”

    

    明明两人一开始说好是假扮夫妻,可此刻对视的眼神里,半分演戏的刻意都没有。

    

    她望着他的目光软得像水,满满都是藏不住的柔情,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全是真心实意的在意。

    

    这一幕落在老人眼里,忽然就晃了神。

    

    眼前的画面与多年前的记忆无声重叠。

    

    那时候,他也这样在矿区里忙前忙后,也总有一个人站在身边,替他擦汗、催他休息,眼神也是这样软,这样暖。

    

    尘封多年的画面骤然清晰,老人心底最坚硬、最尘封的那一块,竟轻轻颤动了一下,泛起一阵久违的、酸涩又温柔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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