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依山而筑,青瓦覆顶,石阶生着浅浅青苔。院外是连绵青山,云雾在峰峦间缓缓游走,风一吹,便漫进院里。
沉默许久,老人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考究:“这山里没有别的住处,你们……”
不等老人说完,两人已经默契十足地提出行李,站在了老人面前。
“爷爷,您放心,我们很安分的,所以我们住哪里?”舒云瑾十分乖巧懂事的说着,脸上透着洋溢的笑容。
老人看着他们这副“赖定了”的模样,愣了半天,终究没再硬赶。
“要是真想在这里住,就住那一间屋吧。”
他抬了抬枯瘦的手,朝院落深处淡淡一指。
那间屋藏在青瓦檐影里,靠着山壁,不大,却收拾得干净。
木门是旧木色,被山风浸得发沉,边缘磨出浅淡的纹路,像被岁月轻轻抚过。窗沿摆着几盆不起眼的山间草木,叶片沾着晨雾,透着几分冷清却安稳的气息。
屋里光线不算亮,只一扇小窗漏进天光,隐约看得见里面简单的旧木床、一张矮桌,墙角堆着些闲置的旧物,蒙着薄薄一层灰,却不显杂乱,反倒像被人好好守着,多年未动。
整间屋安静得很,带着山深处独有的凉润与沉寂,像是很久没人住过,又像是一直等着谁来。
得到应允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那间靠山的小屋,脚步都放得很轻。
屋子不大,一抬眼就能望到头。空气里浮着淡淡的尘香,混着山木与旧物的味道,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靠窗摆着一张老式木床,床沿被岁月磨得温润,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床单,一看就是许久没人睡过,却依旧干净整齐。靠墙立着一只旧木箱,边角磨得圆润,上面落着一层薄灰,像是封存了很多年的心事。
唯一的小窗对着后山,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动帘角轻轻晃动,细碎的光影在地上明明灭灭。屋里只有一张矮木桌、两把旧椅,角落里还放着一张行军床,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却透着一种被人细心照料过的冷清。
鹿知眠站在门边,目光快速扫过一圈,他心里疑云顿生,转头道:“你有没有觉得……唔……”
话音未落,一只微凉柔软的手轻轻覆上他的唇,将他后半句话稳稳截住。
舒云瑾就站在他身后,眉眼沉静,眼神里藏着早已看透的清明。她指尖轻轻按在他唇上,另一只手在身前轻轻摇了摇头,动作轻得像一阵山风,却带着不容分说的笃定。
鹿知眠一怔,明白了她的意思,配合的点了点头。
舒云瑾这才缓缓收回手,指尖从他唇上轻轻移开。
她没回头,只轻步上前,抬手将那扇旧木门缓缓合上,“吱呀”一声轻响,被山风与外界的声响一同隔在门外。
舒云瑾走到窗前,指尖轻轻拂过桌沿,眼神安静而敏锐。
她没说话,只从这一室朴素陈设里,似乎看出了什么,又疑惑着些什么。
舒云瑾走到鹿知眠面前,反手轻轻攥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在床边坐下,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分说的安稳。
不等她开口,鹿知眠先压低了声音,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屋里的陈设:“你也觉得不对劲,对不对?这屋子……太干净了,也太整齐了。”
舒云瑾瞧他眉心微蹙、仍带着几分疑惑的模样,忍不住柔声笑了笑,指尖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背,压低声音慢慢开口:“还不止这些。你没仔细看外面院子里的陈设吗?”
她抬眼望向紧闭的门外,声音轻得像山雾:“晾着的是洗得发白的男装,可廊下却挂着一双旧布棉鞋,鞋头磨平,一看就常年没人穿,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沿摆着一个搪瓷杯,杯身印着褪色的花,墙角还立着一把小巧的、不适合男人用的锄头。”
这些细碎的端倪,其实从她踏进院门的那一刻,就一一落进了她眼里。
就连这屋里的碎花瓷杯、平整铺好的床单、被细心擦拭过的桌角……
无一不在无声诉说着,这里曾有过另一个人的气息。
两人静坐在屋里,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在心里细细复盘,一点点剥丝抽茧,终于理出了模糊却关键的脉络。
先是院内外那些被细心保留的女士痕迹,棉鞋、花草、成对的旧椅、这间一尘不变的小屋……再到舒云瑾脱口说出“我们是夫妻”时,老人那一瞬间明显松动、不再强硬的神情。
他们虽还不清楚,老人心底究竟藏着一段怎样无法对外人言说的旧事,却已大致摸到了那个心结的轮廓。
或许矿区不肯卖,不是针对谁,而是那片山、那间院、那些旧物,全都系着他放不下的故事。
而鹿知眠能从屡次被拒之门外,到如今被破例允许住进来,已经说明方向是对的。
鹿知眠看向舒云瑾,眼神里带着默契与笃定。
两人无声对视一眼,仿佛已然达成共识。
既然已经扮作夫妻,那就继续演下去,演得自然、演得真心。
不为矿区,不为生意,只为慢慢靠近老人冰封多年的心,帮他把藏了太久的结,一点点解开。
鹿知眠向来分寸感极强,心思又细又敏感,心里刚萌生出这个想法……
“假扮夫妻”这念头刚在心里冒出头,他整个人便猛地顿住了。
夫妻。
这两个字轻轻一碰,仿佛就撞开了他心底埋藏最深的记忆。
他们曾经是真的夫妻啊。
所以鹿知眠心里十分清楚的知道,跟他做夫妻,舒云瑾是如何厌恶,抗拒的……
她的疏离、冷淡、决然,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怕,怕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念想,怕她早已厌弃过一次“夫妻”这层关系,如今再被他拉着演戏,只会更难堪、更勉强。
心头猛地一跳,他瞬间收回了所有念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卑微与退让,轻声对她说:“你不用勉强,我们……应该还有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