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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缓的脚步声落进来。
鹿知眠几乎是立刻抬眼，眼底那点沉寂的光，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无声熄灭。
不是她。
眼底的期待落得太快，连掩饰都来不及，那点显而易见的失落明晃晃挂在脸上。
纪佑源一进门就被一道炙热的眼神锁定，想无视都有些难。
她抱着臂，轻缓的走进了会议室，脚步停在了鹿知眠身旁，微微侧眸，看向了他。
一眼就看穿，纪佑源挑眉轻笑，语气带着几分故意的揶揄：“呦，怎么这个表情啊？看上去有点失望啊，你以为是谁啊？”
鹿知眠喉结轻滚了一下，迅速敛去所有情绪，垂下眼，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只淡淡道：“没有。只是在等您布置会议内容。”
纪佑源深深的看了鹿知眠一眼，嘴角揶揄的笑意不减，拿着会议文件就往主位上走。
纪佑源不戳穿他，他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没来得及完全收起的落寞，早把一切都出卖了。
会议进程继续，纪佑源简单的说了一下舒云瑾身在国外出差的消息后，随即称今日的会议只是年后的一个统筹会议，由她发布。
鹿知眠还是和往常一样，记录着会议内容，只不过，换了一个人而已。
会议很简短，只是将东部导体项目后续的各项任务分配了一下。
散会后，人潮倾泻而出，纪佑源正在整理着那份某人交给她的会议资料，全然没有发现有一人还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等到人潮四散的离开会议室后，纪佑源才缓缓起身。
刚踏出一步，身前就被一道阴影拦住了去路。
“纪总。”
鹿知眠轻声叫住了纪佑源。
纪佑源看着他，嘴角一扬，慢悠悠的转身，双手环胸，慵懒地往会议桌沿一靠，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我什么都知道”的了然。
她抬眸时，眉梢轻挑，笑意藏在眼底，语气漫不经心道：“嗯？什么事？”
嘴上这么说，可神情却出卖了她。
现在纪佑源的表情上完全写着：“快问吧，快问吧，关于她的所有问题我统统都知道，而且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快问！”
鹿知眠突然喉间一滞，到了嘴边的话被她这副模样堵得哑口无言，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纪佑源本来就爱凑这种热闹，生怕不带她玩。
见鹿知眠迟迟说不出口，她倒是有些着急了。
“小朋友，你倒是快说啊！”
鹿知眠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你是不是想问云瑾？”
“问她现在在哪里？”
“问她为什么不来上班？”
“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问她这段时间在干什么？”
……
一系列问题，从纪佑源嘴里像是机关枪一般，突突突的往外冒。
鹿知眠……
“纪总，我想请假。”
鹿知眠及时的打断了纪佑源又要开口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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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啊，她请假是为了……”
纪佑源顺着鹿知眠的话刚一出口，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眉尖微挑：“……你说什么？你要请假？”
她疑惑的重复着鹿知眠的话。
鹿知眠点了点头：“嗯，我记得公司的员工福利守则中说过每一个员工每年都有十天的年假权利，我想请假。”
鹿知眠他语气平静，态度认真，半点没有要打探消息的意思。
纪佑源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里，还带着点看好戏的戏谑，等着他开口问那个她心知肚明的人。
话音刚落，她脸上的笑意僵住。
脸上那点揶揄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语气都重了几分：“你又不是我助理，请假这种事，去找你的直属上司去。”
话音落下，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一串清脆又带着点火气的声响，心里默默腹诽：“你的假，我可不敢批，也懒得批，真是块不开窍的木头。”
鹿知眠眨巴着眼看着纪佑源的背影。
“她不是不在嘛，我想你应该也有这个权力的。”
纪佑源头也没回的回复着：“我没有，现在通讯设备这么发达，你总能联系到她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想管，也没有一点权力……”
说着说着，身影消失在了门口，一溜烟就不见了。
方才还什么都知道呢，这会儿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鹿知眠无奈的摇了摇头。
*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鹿知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焦躁，睡意半点没有。
不知辗转了多久，终于还是轻手轻脚坐起身，伸手拿过床头亮着微弱微光的手机。
指尖悬在某人的对话框上方，屏幕映着他眼底浅浅的暗涌。
请假两个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明明只是公事公办的一句申请，他却斟酌了一遍又一遍，连语气是该疏离、该平淡，还是该克制，都反复掂量。
怕太刻意，怕太冷淡，怕她不回，又怕她只回一个嗯。
就这么对着一片空白的输入框，怔怔地，犹豫了很久。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许久，他终于删去所有多余的字眼，只留下一句最规矩、最不会出错的话。
「舒总，我申请休本年度剩余年假，自后天起开始休假，为期十天。工作已提前交接妥当，望批准。」
没有称呼，没有多余情绪，没有半句多余的关心。
像所有最普通的下属，对最疏远的上司，发出的一条最公事公办的申请。
发送键按下的那一刻，他反而轻轻松了口气，又在下一秒，心脏莫名一紧。
他甚至将手机快速的放置回了床头柜上，立刻躺下，盖上被子，闭上双眼，仿佛这样他那颗快速跳动的心，才能稍稍平静下来般。
“滋滋滋”
昏暗的视线下，床头柜上方突然亮起了一小簇的光晕，伴随着震动的声响，将床上那个装模做样的人震得心脏一颤。
几乎是秒回。
鹿知眠静静的躺在床上，没有马上拿起手机。
他猜舒云瑾大概率会问他原因，他正在心里构思解释，他需要回一趟诺尔顿，不过不会很久，他马上会回来的。
这么想着，起身拿过手机，点开信息，落在回复键上的指尖刚要按下去，视线却落在了上面的消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