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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鹿厉年清了清嗓子，不轻不重地咳了三声，没抬头，也没说话，可那点打趣又无奈地意思，全藏在这几声咳嗽里了。
没眼看，着实没眼啊，他都这一把年纪了，竟然还要在这里装疯卖傻。
谢凡生也尴尬地笑了笑，收起了手机。
鹿知眠的手在桌底下还被牢牢的牵着，耳根都红透了。
他稍稍转头，发红发烫的耳廓拂过了舒云瑾冰凉的脸庞，两人都为之一颤，拉开了些许的距离。
鹿知眠喉头紧了紧，偏开了头。
“知眠，这次打算什么时候走？”鹿年厉端起了桌上的茶杯酩了口道。
鹿知眠这次回来，也只是暂时的，他在诺尔顿的学业还没有结束，实验也还没有完成，他到底还是要过去的。
鹿知眠放下了筷子：“爷爷，我过完年得过去一趟。”
舒云瑾心下一紧。
鹿知眠刚好趁现在，把他的想法说出来，这也是他考虑好了的结果。
“爷爷，等我安排好那边的研究项目，我打算申请回来。”
鹿年厉年纪大了，本来那三年鹿知眠就没有好好的陪伴，现在他只想回到这里，不想漂泊在异乡。
舒云瑾从始至终都没有松开鹿知眠的手。
鹿知眠能感受到手中突然加重的力道。
他微微挣了挣，没有挣开。
鹿知眠有些想要强行解释的感觉，他轻声说道：“我是为了爷爷。”
舒云瑾朝着他温和笑着：“我知道，但也不妨碍我开心。”
鹿知眠：……
“好好好，到时候需要什么程序，我让阿明去帮你。”
鹿年厉心情似乎很好般，满是褶皱的眼尾都上扬了起来。
晚饭过后，老宅的灯火渐渐沉在身后，鹿知眠站在那处能俯瞰整片院子的高台，这里是老宅里看星星最好的地方，夜空干净得没有一丝杂光，银河像一条淡银色的丝带横在头顶。
他已经很久没有上来了。
晚风带着夜里的凉意，谢凡生身上沾着几分酒气，脚步比平时慢了些，却依旧稳当，缓缓的走到了鹿知眠的身旁，也同样抬头望着这一片的星际。
果然还是老宅好啊，视野佳，望的远，风景好。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夹在指间，没有点燃，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烟身，目光落在远处沉沉的夜色里。
没有开门见山，没有沉重的语气，他像是随口感慨，又像是醉后真言，声音低沉又模糊，飘在风里：“你啊……其实活的很幸福。”
鹿知眠收回视线，疑惑的望了过去。
他听懂了话里有话，却摸不透那层被所有人藏起来的真相。
他其实知道他们似乎有什么事瞒着他，也不信舒云瑾在餐桌上说的那番话。
但是他知道，既然选择瞒他，就不会轻易的告诉他。
那些他从未知晓的风雨，那些被悄悄挡在他世界之外的麻烦，全都裹在这一句模棱两可里。
他喉间微动，刚要开口追问“什么意思”，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不重，却像一道温柔的打断。
鹿知眠回头，只见舒云瑾站在台阶口，夜色漫过她的肩头，眉眼被星光揉得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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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走近，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
谢凡生抬眼一瞥，瞬间就懂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点纵容的笑，把烟塞回烟盒，抬手轻轻拍了拍鹿知眠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提醒，又像是安抚。
“好了，不说了，我要去跟老爷子下棋了，今晚必须挫挫他的锐气。”
他说完，便转身顺着台阶往下走，背影融进夜色里，把那半句没挑明的真相、一整片安静的星空，还有突然出现的她，全都留给了鹿知眠一个人。
谢凡生转身往下走，刚与舒云瑾擦肩而过时，脚步忽然轻轻一顿。
他侧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藏着太多复杂的情绪，仿佛有很多说不出口的话，千言万语，只凝在眼底，半句不曾出口。
末了，他只轻轻嗤笑一声，那笑意里全是了然与通透，带着几分酒后的释然。
舒云瑾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安静又郑重，像是接过了一份无人知晓的默契。
谢凡生这才抬步离去，身影渐渐隐入夜色。
舒云瑾收回目光，缓缓抬步，朝着漫天星光下的鹿知眠，一步步走了过去。
夜色安静得只剩下风声与星光，舒云瑾一步一步，慢慢走到鹿知眠身边。
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陪着他，一同望向那片沉在黑暗里的老宅院落。
刚才谢凡生那番没头没尾的话，还悬在鹿知眠心头，沉甸甸的，落不下去。
他侧头看她，眼底藏着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又重复的问着那个问题。
舒云瑾垂了垂眼，指尖轻轻攥了一下，再抬眼时，眼底已经是一片温和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知道方才那番瞎诌的话，鹿知眠是不会相信的，但她是不会让鹿知眠在陷入任何的危险之中。
所以她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
她只是轻轻笑了笑，声音柔得像晚风：“没什么，长辈们相见恨晚，随口闲聊罢了。”
一句话，轻描淡写，将所有沉重都掩了过去。
鹿知眠盯着她的眼睛，总觉得她在隐瞒什么，那双眼太过深邃，深邃得像是刻意藏起了所有波澜。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追问，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眼底那点温柔又固执的坚持堵了回去。
他熟悉她。
她不想说的事，谁也逼不出来。
舒云瑾像是看穿了他的疑虑，轻轻往他身边靠近了半步，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奶香气息。
她抬头，望向头顶那片璀璨星空，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
“别想太多了。”
“有我在，什么事都不会有事的。”
一句话，不是回答，更像是承诺。
风轻轻吹过，两人并肩站在老宅最高处，一整片星空都落在他们头顶。
只不过两人此刻的心，都各自藏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