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利的细眉，眉骨立体，显得眼窝尤为深刻，瞳孔似染了浓墨的深潭，在阳光的照耀下透亮淡然。
浅色的薄唇紧抿，下颌线优越，披散着的墨黑长发遮盖下的脖颈依旧显得非常纤细而修长。
是舒云瑾。
鹿知眠方才刚平顺下来的呼吸，骤然停滞，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似的，视线也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脑中不能说是一片空白，简直是混乱不堪。
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个女人了。
原本以为记忆中的人早就模糊了，但是此刻鲜活的站在面前，却还是能重新清晰的想起来。
她好像不一样了，却好像还是一样。
此刻她身着得体的正装，剪裁得熨帖，量身定做的衬衣完美贴合腰部曲线，黑色收脚西装裤，裹住一双笔直的长腿，看起来矜贵优雅到骨子里。
只不过，有一点还是没有变。
便是那双始终波澜不惊，让鹿知眠看不透的双眸。
鹿知眠的手指动了动，牵扯着心脏都开始疼了起来，可能是刚才冷风吹的有些狠了，此刻的眼睛有点干涩酸楚，只好快速的眨了几下眼睛，撇开了视线。
舒云瑾的视线始终在鹿知眠身上，脚步微不可察的上前了半步。
那双波澜不惊的漆黑眼眸，只有在鹿知眠撇开视线的瞬间时，快速地凛起了目光，薄唇用力的抿着，指尖微微弯曲。
整个空间寂静到失帧般，像一层厚重的隔音棉，将所有声音都吞噬殆尽。
不知过了多久，鹿知眠实在是受不了了，干脆直视着舒云瑾，硬挤出一点由面不由心的假笑，打破僵局，说了句：“好久不见。”
舒云瑾点点头，没有出声。
她的脸朝着窗面，在阳光的照耀下有些晦暗不明，很难分辨此时的情绪，只是那双深邃的双眼，始终都牢牢的在鹿知眠的身上，似乎把他从头到脚都逡巡一遍，眼神中近乎于偏执的凝视。
鹿知眠方才急喘症的突然发作，颈部处的衬衣被他强行的扣开了两个，显得有些衣衫不整，脸色苍白无力，额间的细汗将碎发贴合着。
两人对比起来，显得格外的狼狈。
鹿知眠胸口起伏了两下，舒云瑾的瞳孔倏地收缩，手指动了动，脚步不自觉的走上了前。
鹿知眠显然被她的举动吓到了，不由得倒退几步，背部撞上了身后的落地窗。
没有一丝防备，后腰直直撞上了落地窗连接着的横梁，生疼，他倒吸了一口气，轻轻皱了皱眉。
舒云瑾见他反应大，及时制止了自己的脚步，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接下来，又是一阵让人折磨的漫长沉默。
整个空间太大了，只要不出声，就真的死寂般的安静，让人莫名的有些烦躁。
鹿知眠垂下了眼，睫毛在眼睑处卷下来一片浓密的阴影。
突然觉得怪没意思的。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有什么可别扭的呢。
当初既然选择回来，不是就已经设想过再见面会怎样呢。
不会怎样的，两个人已经完全没有关系了。
就当是陌生人就好。
鹿知眠皱着眉揉了揉自己的后腰。
还真是疼。
哪哪都疼。
鹿知眠看了眼这偌大的办公室，干巴巴的寒暄，想打破尴尬。
“你……这些年还好吗？”
舒云瑾嘴唇轻动了动，最后沉哑的说出了个“好”字。
语气很轻，只是有些不稳。
鹿知眠当下的思绪很乱，没有在意，他想大概也是没有想到他会闯入她的办公室吧。
这会儿也大概是生气了，所以才不想搭理他。
问一句答一字，再多说一个字也不愿。
鹿知眠已经到了嘴边的下一句寒暄，瞬间变的索然无味，甚至有些可笑了。
他深吸一口气，也不再与她多交谈了，以免让人家觉得更加的厌烦。
就在这时，本就没有关上的门，突然窜进来一个身影。
动静极大。
“云瑾，你知道今天来应聘的人里面有谁吗？”
“你绝对想不到的人！”
“你……”
纪佑源咋咋呼呼的跑进来，还没见到人，却已经能听见声音了。
只见她手中似乎拿着一份简历，推开门，蹦跶进来时，视线落在了落地窗前，只是停顿了半瞬，便道：“不好意思，我走错房间了。”
一个华丽的转身，又蹿出了房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整个过程不足两分钟。
片刻，鹿知眠垂下手，体面的道：“那就这样，不打扰了。”
舒云瑾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想说什么，但鹿知眠没有给她机会，低垂着眸，从她身侧，脚步匆匆走了过去。
路过舒云瑾时，舒云瑾的手掌，强忍到颤抖。
她想抓住他，可是她不敢也怕。
怕吓到他。
门在身后，传来了一声闷响，是关门的声音。
等鹿知眠走了很久后，舒云瑾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她才发现她自己心口都是麻的。
她缓步走到了鹿知眠方才站着的地方，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是熟悉的，令她安心的，只属于他的气息。
她感觉自己沉寂的心脏都开始跳动了，冷冻已久的血液开始沸腾，眼眶也被酸涩填满，那股被她强压在心底里的想念快要压不住了。
舒云瑾又站在那个位置好久好久，就到纪佑源又进来时，都没有察觉。
“云瑾，你早就知道了小朋友回来了是不是，连我都瞒吗？”
“还有，小朋友为什么会来面试你特助的职位？”
“他现在走了吗？”
……
一连串的问题，舒云瑾也想知道答案。
对于今天发生的一切，她都感觉像是在做梦般。
这一层的大平层都是她的办公室，里面设置了休息室。
方才她在休息室时，听到了外边的动静，正想出来看看，却看见了趴在窗口大口呼吸的人。
那身形背影，几乎只需要一眼，她就知道是谁。
明明日思夜想了那么多年的人，站在眼前，她竟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甚至是在鹿知眠开口前，她都以为她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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