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
冲刷着飞跃大厦焦黑的残骸。
那曾经象征着深市商业巅峰的摩天大楼，如今只剩下狰狞的钢筋骨架，直刺苍穹，像是一座巨大的墓碑。
距离大厦三公里外的一处隐秘地下室。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我不信……我不信飞哥就这么没了……”
苏小酥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一件染血的白大褂，那是林飞穿过的。
她的眼睛已经哭肿了，声音嘶哑，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花朵，迅速枯萎。
“小酥，接受现实吧。”
秦颖靠在墙边，手里夹着烟，但一直没有点燃。她的声音很冷，但颤抖的手指出卖了她内心的波澜。
“那种当量的瓦斯爆炸，中心温度超过两千度，连钢铁都会融化，更何况是……”
“你闭嘴！”
苏小酥猛地抬起头，像是一只发怒的小兽，“飞哥不会死的！他说过要我给他养老送终的！他是个大骗子，但他从来不骗我！”
铁蛋蹲在门口，抱着脑袋，一言不发。
这个两米高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丢了糖果的孩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都怪俺……俺应该守在他身边的……俺不该走……”
江芸坐在唯一的椅子上，脸色苍白如纸。
她依然保持着女总裁的端庄坐姿，但那双平日里充满智慧和威严的眼睛，此刻却空洞无神。
她没有哭。
因为哀莫大于心死。
“我们输了。”
江芸喃喃自语。
为了这最后一搏，她赌上了飞跃集团的一切，也赌上了自己的全部希望。
结果，满盘皆输。
“赵家一定会疯狂反扑，这里也不安全了。”
叶紫媚擦掉了嘴角的血迹，她在那场佯攻中也受了不轻的伤。
“大姐头，我们得撤离深市，留得青山在……”
“撤？”
江芸惨然一笑，“林飞没了，我们还能去哪？我们的根就在这，我们的魂也丢在这了。”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地下室蔓延。
……
而此时此刻。
在飞跃大厦那依然滚烫的废墟中心。
二十八层那个被埋在数吨建筑垃圾之下的特制保险库里。
一场不为人知的生命奇迹，正在以最残酷的方式上演。
“呃啊……”
黑暗中，林飞蜷缩成一团。
保险库虽然挡住了爆炸的冲击波，但那恐怖的高温却将这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烤箱。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碳化，皮肤被严重灼伤，整个人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但这些外在的疼痛，比起体内的剧变，根本不值一提。
痛！
深入骨髓，撕裂灵魂的痛！
那沉寂已久的“上帝之血”，在濒死的边缘被彻底激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狂暴能量。
这股能量就像是一条疯狗，在他的血管里横冲直撞。
尤其是那断裂已久的脊椎神经。
“滋滋滋……”
仿佛有无数道细小的电流在腰椎处乱窜。
那些坏死的神经末梢，在这股霸道力量的催生下，开始强行再生、连接。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的骨头缝里一点一点地刮。
又像是无数只行军蚁，在他的血肉里啃噬。
“杀了我……有种就杀了我……”
林飞疼得意识模糊，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用头狠狠撞击着滚烫的钢板，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转移注意力。
砰！砰！砰！
鲜血顺着额头流下，瞬间被高温蒸发。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
那双原本死气沉沉的腿，此刻却像是通了电一样，疯狂地蹬踏着地面。
肌肉在撕裂，又在重组。
骨骼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是进化的代价。
也是重生的洗礼。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只是一瞬间。
那股狂暴的热流终于慢慢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酥麻的感觉，顺着脊椎一路向下，蔓延到大腿、小腿，直至脚尖。
知觉。
久违的知觉。
林飞停止了挣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躺在滚烫的地上，汗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在他身下汇聚成一个小水洼。
他试着动了动脚趾。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
虽然很微弱，虽然很僵硬。
但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大拇指弯曲时，关节摩擦带来的触感。
“呵呵……”
“哈哈哈哈……”
黑暗中，林飞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从一开始的低沉沙哑，变得越来越癫狂，越来越放肆。
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带着一股要将这天地都撕碎的戾气。
“赵无极，老子真得好好谢谢你。”
“要不是你这把火，老子这条废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林飞双手撑地，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支起了上半身。
他的动作很慢，很吃力。
新生的神经和肌肉还无法完美协调，每动一下都伴随着钻心的酸痛。
但他没有停。
他扶着保险库冰冷的墙壁，咬着牙，将那早已麻木的双腿，从地上拖了起来。
站直。
这是他这一个月来，做梦都想完成的动作。
“呼……”
当双脚再次踏实地踩在地上的那一刻，林飞竟然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但他忍住了。
帝王，不流泪，只流血。
他借着微弱的应急灯光，看到了角落里那把已经扭曲变形的轮椅残骸。
“老伙计，你也该退休了。”
林飞走过去，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重。
他弯下腰，从轮椅的残骸中拔出那把焦黑的匕首。
然后，他来到了保险库厚重的钢门前。
因为爆炸和高温，电子锁已经失效，机械结构也卡死了。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被困死在这里。
但现在……
林飞深吸一口气，调动全身的力量，汇聚在右腿之上。
那双曾经废掉的腿，此刻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给我……开！”
轰！
一声巨响。
那扇连炸药都没能炸开的保险库大门，竟然被这一脚踹得整个凹陷了下去，连接处的铰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缕外界的光线，顺着缝隙射了进来。
那是黎明的曙光。
也是深市地下世界，新一轮腥风血雨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