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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美啊。”
木内小姐的低语无人听见,消散在夜晚的街道。
尚未满盈的月亮探出脸来,像豆沙包一样,感觉很好吃...啊,不行,大半夜的居然想吃甜食。
想象明天或后天会变成满月的月亮,看起来仿佛漂浮在夜空中的水母。
说起来,也好久没去水族馆了,好想沉醉在那安静又带着些许梦幻色彩的空间里。
她看看手机时间,离起床已不到六小时,得快点睡了。
结束了短短几分钟的“月光浴”,她脱下凉鞋,回到了这世上唯一让自己安心的地方——床上。
一夜过去,周五。
在营业科长面前,木内小姐勉强站着,腿像刚出生的小鹿一样扑簌簌地颤抖。
果然是因为昨天的合同吧,要被骂了。
虽说做了心理准备,但心里扎的刺一根也不会少。
“木内小姐,这次跑业务辛苦了,每个人的节奏不同,先就对方接受的条件,真诚地推进吧。”
科长眼中带着温和的光,继续说道,与预想相反,她得到了慰劳。
是啊,好不容易拿到的合同。
营业科的工作不只是拿到合同,还要好好跟进,直到落实成型。
“谢谢您。”
“啊,还有。”
科长继续说着,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
“今天你们同期有聚会吧?我们科长们出钱,你们好好玩。”
这种公司风气真是帮了大忙。
只要按规矩办事,就会有这样的回报,肯定是有人事先打点好了。
时间刚过下午六点,这个时间下班很罕见。
营业科整体氛围很好,同期总是很关照木内小姐,也不会排挤业绩差的她。
“小木内~去集合地点吧~”
“稍等,马上来。”
木内小姐在洗手间稍微补了下妆,整理头发,姑且,姑且啦,不知道银城会不会来,也不知道能不能说上话。
她走到外面,加入同期们的圈子。
明明还没开始喝酒,他们科的同期就很有活力了。
传来“哇啦哇啦”聊着工作、聊着休息日安排的声音,啊,今天的聚会她没话题可聊。
总不能说她那乱七八糟的生活吧,就在角落里听听大家说话,小口抿点酒吧。
掀开居酒屋的门帘,据说这里的海鲜很好吃。
“哦,其他科好像来了不少人!”
加古君正引导营业科的大家进去,如果是他当干事,那今天是上司请客就说得通了。
备受期待的王牌,说起话来滔滔不绝,让人以为他天生就是干营业的。
英俊的面容,待人温和,在同期中也很有人气。
木内小姐也进到店里,被引到一个有掘式暖桌的大房间,大概二十个同期,听说今年比往年多。
他们营业科占了近一半,所以无论坐哪桌都有认识的人,比较安心。
“好像有几个人会晚到!”
正在摆弄手机的...那个好像是财务科的...名字想不起来了,他朝加古君喊道。
“了解!那我们先开始吧!”
随着他一声令下,大家开始窸窸窣窣地看菜单,果然还是啤酒吧!或者梅酒也不错~能听到这样的声音。
这种杂乱的感觉,让人安心,好久没参加这么多人的酒会了。
木内小姐环视了一圈会场,但银城不在。
“小木内喝什么~?”
大概以为她在犹豫,一起走到居酒屋的女孩开口问她。
“嗯——我喝生啤吧。”
周围人露出欸?的表情,怎么,她喝啤酒很奇怪吗?
“总感觉你会喝黑醋栗橙酒之类的...”
“欸,完全没有,周五什么的,我都是成箱买罐装啤酒带回家的。”
“完全没这印象!还以为你是更软萌的类型呢。”
什么印象啊,确实,木内小姐很少聊私事。
正说着,下酒小菜端上来了。
“生啤三杯,梅酒,highball!”
营业科同期的男生好像帮大家统一点了。
轻快的祝酒词,接连上桌的菜,让肚子不由得叫了起来。
在公司里总有种奇怪的紧张感,午饭也吃不太下。
木内小姐用筷子夹起金枪鱼刺身送入口中,浓郁的风味让人想多喝几口啤酒。
她一边听着据说最近迷上奢华露营的同期男生说话,目光却离不开料理,当然也会适时附和。
“小木内休息日都做什么?”
那位似乎迷上奢华露营的男生把话头抛给她,又是个绝妙的、难以回答的问题...
“嗯,做做饭之类的吧。”
骗人,正经做饭,入职以来也就几次,学生时代一个人住时倒是常做。
“嘿~那下次有机会让我尝尝呗?”
虽说成了社会人,到底也只是比学生多点经验,一喝酒,就容易说这种轻浮的话。
“有机会的话。”
木内小姐搪塞过去,或者说实质上是拒绝,然后喝了一口啤酒。
她现在没有喜欢上谁的精力,今天能和同期们正常聊天就已经是奇迹了。
接着端上来的是味噌炖牛筋,她脸上没表现出来,心里却在大喜,用这味道浓厚的牛筋内脏下酒,又是一绝。
她用余光看着那群围着炸鸡块、炸薯条等炸物的男生,不动声色地给自己多盛了点。
颤巍巍的牛筋和魔芋,在黑褐色的汤汁中等待被她享用。
连续一周在外奔波疲惫的身体,渗入了咸味和酒精。
啊,这可能会很快醉倒。
工作上已经给大家添麻烦了,总不能连酒会时也麻烦大家照顾。
正当头脑开始飘飘然,蒙上薄雾时,有人横向拉开拉门,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略显疲惫的头发,下垂的眉梢,深色的领带有点歪了。
高中时代每天都看到的那张脸,不知怎的,感觉有些疏远了。
“抱歉,来晚了。”
银城这么说着,去向加古君打了个招呼,然后坐了下来。
他环视四周,目光越过无数杯盘,木内小姐感觉,此刻两个人对上了视线。
他温柔眯起的眼睛,淡淡的黑眼圈,血色绝不算好的嘴唇动了动。
即使没有发出声音,放学后常听到的那个声音,在脑海中回响。
“辛苦了。”
唰地一下,血涌上脸颊。
不敢再看他,木内小姐装作喝酒,把杯子凑到嘴边。
将还剩一半多的啤酒一饮而尽,喘了口气。
是吗,他还记得自己啊。
早知道该把头发好好染一下再来,这身衣服会不会很奇怪——诸如此类,简直像学生时代的思绪在脑海中盘旋。
真是,她太单纯了。
抱着说不定能再看一眼的心情再次望向里面,但没再对上视线。
从那之后,木内小姐暂时忘记了工作...倒也不至于,但至少不太在意了,酒和菜都不断地装进了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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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正酣。
啊,好像比平时醉得快些,按理说一个人喝比大家一起喝更容易醉才对。
酒会也接近尾声,啊,今天来对了,听到了大家的近况,菜也好吃,最重要的是...
总之这个周末要睡得像泥一样沉,回去得好好冲个澡...
收完桌上的份子钱,正要起身时,木内小姐踉跄了一下。
呜,好像比预想中喝得多,她勉强绷直腿,不让自己倒下。
平衡感失调,脑袋晕乎乎地转,本以为笔直的路也看起来歪歪扭扭。
好不容易走到店外靠着墙,同桌的一个男生过来搭话。
“小木内,去二次会吗?”
以这状态再去喝,有点勉强。
“我、我就不去了~有点累了。”
思绪无法连贯,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就地睡着了。
“这样啊,那周一见!”
他挥挥手,回到了要去二次会的人群中。
好了,既然散场了,她也该回去了。
车站是哪边?看了看四周,视线摇晃,没法正常前进。
正摇摇晃晃时,刚才那群人中,有一个人影朝我走了过来。
“喂,没事吧?”
木内小姐的手臂被抓住,身体被扶正。
不知在哪里闻过的、像太阳一样的味道,手臂上清晰感受到的手指触感,唤起了那些已遥远得难以称之为青春时代的记忆。
“宗...君...?”
过去的称呼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喂喂,叫我银城啊,木内,等一下。”
银城只说了这句,把包交给木内小姐,回到要去二次会的人群中,随即又马上回来。
“好了,走吧,你家在哪儿?”
“欸,二次会?”
他瞥了一眼出发去下一家店的人群,转向木内小姐。
“啊,嘛,今天没那个心情,也加了班。”
银城“咔哧咔哧”地挠着头,嘟囔道,不看她,再次抓住她的手臂。
“打车送你,还能再走一小段吗?”
“嗯...谢谢。”
虽说目标是车站,但木内小姐几乎全靠在银城身上。
醉眼朦胧中映出的,是各种模糊的光,和他西装的袖子。
“这样一起走,好久没试过了。”
“是啊~大学时几乎没见过,真没想到会在同一家公司。”
“我入职仪式时就注意到了!”
为什么当时不跟自己打招呼呢——木内小姐把这任性的抱怨藏在心底,抱紧了银城的手臂。
“我也注意到了,但怕你忘了,好几年没见了。”
是吗,他也和自己一样烦恼过啊。
“怎么可能忘,高中时明明每天在一起。”
“那倒也是。”
银城爽朗地笑着,不知不觉间配合了她的步调。
这要是社交舞,能拿满分,要是穿着礼服踩着高跟鞋就完美了。
她低头一看,是磨旧的西装和跑外勤穿得破破烂烂的浅口鞋。
“顺路去下便利店,行吗?”
木内小姐点点头作为回答,说太多话,怕胃里的东西会涌出来。
几分钟后,银城拿着两瓶塑料瓶饮料出现了。
“给,你的。”
他连瓶盖都细心拧开递过来,木内小姐将水灌入喉咙。
现在才想到,以后和别人喝酒,中途得掺点酒以外的饮料才行。
“啊,谢谢,钱我回头给你,”
“不用了,这点小事,等你好点了就叫车。”
和他说话,也就到此为止了吧,沉沉压在心头的不舍,真可恨。
明天和后天要睡个够,然后打扫房间,准备周一的拜访。
以还水钱的名义,还能再见吗?因为久违地聊了天就联系,会不会很奇怪?
她醉醺醺的脑袋,想不出再见面的借口。
时间残酷,出租车正等在乘车点,等着载客,客人也想抓住出租车,这就是双赢吧。
她一边想着傻事,一边被带着穿过车门,银城也坐进了后座。
“欸,那个?”
“嗯?送你之后,我也直接这么回家。”
原、原来如此,一瞬间还期待会不会被带到他家,自己也还停留在学生思维吗?
“喂,木内,把家的地址告诉司机。”
木内小姐手搭在前座,把公寓地址告诉了司机。
“哈?”
银城突然出声,回头一看,是一副从未见过的惊讶表情。
木内小姐用眼神询问,他摇了摇头。
车静静地开动了。
“刚才怎么了?”
“不,嗯,嘛,等会儿就知道了,比起这个,”
循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啊,她无意识地抓着银城的手臂。
不过喝醉了,这点程度可以原谅吧?
“不行?”
没能问出“这里不行吗?”是她的软弱。
“不是不行。”
“那就这样。”
木内小姐闭上眼睛,把身体靠向座椅。
仿佛不舍离别般,紧紧攥着他的衣袖,没想到自己也会用喝醉了当借口。
银城现在是什么表情呢?过了今天,是不是又会变回老样子,无论在公司还是外面都不会再见了呢?
就连这好不容易连上的、纤细的丝线,对身心俱疲的她来说,也是不愿割断的一缕希望。
无言的时光持续着。
若是和别人,这种沉默或许会让人难熬,但不知为何,和银城在一起,甚至感到舒适。
过了最近车站附近,穿过几个信号灯,木内小姐住的公寓映入眼帘。
让银城陪到这里,真不好意思,虽然不知道他住哪,真想在他更精神的时候再见。
出租车静静停在入口前。
“你先下。”
水也让他请了,车费回头一定要还——木内小姐暗自这样决定,下了车。
该在这里道别了,至少说声晚安——她靠近车门,银城付完钱也出来了。
“欸?”
银城脸上浮现恶作剧般的笑容,砰地关上车门,朝木内小姐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