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异样的紧张感中,银城打开了门。
他照顾着岛津麻衣的情绪,将动作放得尽可能慢。
松本智子在门前安静等着银城他们出来,她好像刚刚从外面采购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应当是刚回家就来看银城的身体状况吧。
她的视线首先看向走出来的银城,紧接着是波多野葵,然后慢慢转到岛津麻衣身上。
虽然说是自己的租客,但由于岛津麻衣是个上班族,所以两个人平时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在迎新会的晚宴过后,她们甚至没有在一起说过几句话。
大概是没想到她认真打扮后的模样会这么惊艳吧,太太惊讶地瞪大眼睛。
“哎呀,岛津小姐穿工作制服的样子这么可爱啊...”
“哪里,松本太太过奖了!”
两个平时很少见面的女人很有礼貌的寒暄了几句,岛津麻衣有些不好意思的微微低下了头。
“嗯,不好意思啊,如果知道有人在照顾宗介君的话我就不过来了,打扰到你们了吧?”
“不,没有没有,绝没有那种事,我单纯是来探病的,真的哦。”
她对似乎有些多想的松本智子如此干脆的说道。
而且太太应该是担心银城的身体才折返回来的吧,“不打扰到你们了吧?”这样的话语,就算说是在开玩笑,银城也不希望这么去想。
“那个,智子姐,麻衣她因为在我们学校的保健室工作,对我相当照顾,而且学生时代就很擅长学习,现在还在抽空帮我。”
“哎呀,这样啊。”
松本智子又是稍作惊讶的看向岛津麻衣,从她的眼神中可以感觉到一下子亲切了许多。
不过,作为关键人物的岛津麻衣好像根本无暇顾及太太那视线的含义,仅仅是因为被她注视而紧张着。
“不好意思啊,岛津小姐,我突然过来让你受惊了吧,如果可以的话,我现在去准备一下茶之类的吧,我也得换个衣服——”
“啊,没事!我待了挺久,也准备告辞了,还请不必烦虑!”
“是吗?不过也是啊,让女孩子留太久也不太好。”
松本智子的脸上掠过一丝遗憾,但马上微笑着点了点头。
岛津麻衣的那份紧张在旁人看来也很明显,大概也是觉得强行留下来不太好吧。
“那我送你到门口,对了,给你送点什么礼物——”
“没事,智子姐,我去送就行,你也刚到家,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可是...”
原本一副慌忙模样的太太表情忽然不安起来,她直直观察着银城的气色——并非比喻,而是字面意思——银城在这目光中略微垂下头。
他也感觉到波多野葵心神不定地来回看着他和松本智子。
“已经没事了,白天一直在休息,再说我本来也没有发烧,本来也只是送到玄关那里去吧。”
“也是...抱歉,我太操心了”
太太开玩笑似的笑了笑,不过这是为了避免气氛过于沉重。
银城知道这是太太为了不让自己感到不快而勉强同意的,所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现在他只不过是尽力催促岛津麻衣,向着玄关那边走去。
“辛苦你了麻衣,工作那么忙回家以后还专门跑过来看我。”
“没、没有!宗介不必这么客气,再说也只是上个楼的事嘛,谁让我们住的这么近!!”
银城对一直沉默的岛津麻衣说道,而她回过神来则是摇了摇头。
“原来松本太太是个这么温柔的女人啊...”
“是啊,我能在东京过的这么舒服,都是托了智子姐的福呢。”
实际上,银城觉得太太远远不是一个简单的「温柔」就能形容,但她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展现过辛苦劳累的一面。
但这和不辛苦肯定不能画上等号。
“我又不像麻衣那样,这种时候,我也会想着要快点成熟起来。”
正要穿鞋的岛津麻衣抬起头来。
看着那吃惊的表情,银城这才注意到将心声吐露了出来。
“啊,不...比起成熟,就我的情况而论应该说是快点恢复健康吧,今天也让麻衣担心了,之后也得联系绿川她们。”
突然说“想要成熟起来”,岛津麻衣也挺为难的吧。
话虽如此,这种情况下也无法将想到的事情一一说明,这并非这么简单就能概括的、单纯的事情。
“再次感谢麻衣今天来看望我,把笔记本带来也是帮大忙了,这样课程就不会落下了...”
“啊,当然,在不勉强自己的范围内,我会优先考虑休息的!”
“那不是当然的吗!”“无法做好健康管理的宗介果然是小孩子呢!”银城本是期待着这样的反应。
但这样一想,银城觉得自己应该更早注意到才对。
自方才银城吐露心声开始,岛津麻衣就一直保持着沉默。
“麻衣?”
“不,没什么...比起这个,宗介!今天记得好好休息哦!连健康管理都做不好,这就是你还是个孩子的证据!”
明明伸出的指尖也好,略带捉弄色彩的微笑也好,都和往常一样。
然而,这时的银城却对岛津麻衣一如既往的态度,感到莫名有些寂寞。
直到第二天,他才明白了其中的理由。
岛津麻衣来家里探病的翌日,如果只是学一会儿的话...银城按住了蠢蠢欲要伸向笔记本的手。
好好的休息了一晚,而这样做也很有效果,到了第二天他的身体状况变得和原来一样了。
他和往常一样来到学校,向绿川唯就笔记本的事情表达谢意。
然后也和往常一样,在放学后来到保健室,而直到像这样和岛津麻衣碰面为止——
“宗介,像这样的学习还是算了吧。”
这个提案对于银城而言过于突然。
“怎么了,突然这么说?”
“我觉得准备已经很充足了,之前做的模拟考试也批改了,每科都取得了平均以上的分数。”
“不过毕竟是我自己出的题,期中考试可能不会出这样的题目...不过,这些题都能做的话,真正考试的时候应该也行得通。”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教的了!也就是说,你已经毕业了。”
“请看吧。”
岛津麻衣将批改完的答题纸递给了银城。
平静微笑着的表情以及礼貌的举止都和往常一样...倒不如说比平时更为冷静,但银城却感觉像是被驳斥了一般。
正如岛津麻衣所言,他的分数肯定不算差,但也不能说就看得过去了。
“是因为我昨天头痛的事情吗?但那是我没有遵守麻衣说的话,熬夜了才造成的,以后会好好...”
“可是...宗介,你也不想让松本太太担心吧...你也后悔勉强自己去学习吧?”
银城一时说不出话来,毕竟她也不是完全没有说中。
“本来宗介对此也并不感兴趣,是我强迫着你「要拿下第一名!」...其实我也有在认真反省。”
“那是,但麻衣你不也是为了我才那样说的吗?”
“像这样为别人而不是为自己拼命努力,虽然说这是宗介的优点,但是也有不好的地方吧。”
“虽然我是很喜欢啦,宗介的这种地方...”
明明银城是很想反驳的,但岛津麻衣抬头看向他露出笑容,突然说出这种话,让他完全无法说出口。
“听好了!我不会说什么让你不要勉强!我也会有想要努力、想要去做的事情!”
“但是...那并非由于他人之言,也并非为了不让别人失望,而是为了...为了自己、自己发自内心「想要这样」的心情...”
“若是哪一天宗介认识到这一点,不管是学习还是什么,我都很乐意教你。”
岛津麻衣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她温柔地微笑着,就像是在说这是为了银城最好的做法。
明白了这一点,银城只能低下头。
“唉?怎、怎么了?不要这么沮丧啊...那个,这并不是说宗介不行,所以要你放弃学习之类的?!”
“说真的,迄今为止宗介都相当努力了!你之前不也说过上课能听懂了吗?!实力已经有了显著提升,所以说这样也足够了!”
“说真的哦?!并不是在恭维你?!你看你看,这些答案,还有你得的分数!宗介不都能做到这样了嘛!”
“等等...别、别糊我脸上啊!凑这么近反而看不见了!”
银城本是低着头,却被试卷往脸上糊,不得不仰起头来。
“而且...也是嘛,只是没有一起学习,又不是说...不会再见面、不再交往之类的,所以也不用那么在意...”
“唉?”
“唉什么啊?!嗯?我们不是在交往吗?!”
“不,也不是...抱歉。”
“不懂你在道什么歉!总感觉有些无法释怀啊?!”
银城并不是因为岛津麻衣在意的那般理由而吃惊,但听她这么一说,银城便也会觉得正如她所说言,感到沮丧。
本来,银城也没什么理由说必须要在考试中“必须取得”好成绩,他应该也没有想过要动真格成为年级第一。
如果像岛津麻衣说的那样,之后只要正常进行学习,就能取得挺不错的成绩的话...他自己也就没有硬要去努力的理由了。
这不过就是折回到了过去,“如往常一般”。
但是——
“我并没有沮丧,只是觉得...有点遗憾。”
“嗯?”
“因为跟着麻衣学习,我很开心。”
一瞬间,岛津麻衣的脸就像着火,又或者说起火了一般。
看着发出“咪—!”“呢—!”声音的岛津麻衣的表情,银城对这熟悉的感觉而感到安心。
所以,一定是错觉吧。
宛如喉咙被鱼刺卡住了一般,他感到些许不舒服。
这几天放学后的学习会也取消了,从下周一开始,考试周终于来临了。
「取得第一」的目标(虽然是岛津麻衣强行设定的)现在也取消了,银城的当前任务是「到考试为止保持万全的身体状态」。
简单来说便是「休息优先」,但对银城来说,这意味着比努力学习还要艰巨的任务。
所以这几天,他把复习控制在最低限度,将重心移至休养上...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他一不留神还是会伸手去拿教科书,银城自己也挺惊讶的。
回想起来,最近一段时间看书已成了每日的必修课,也许不知不觉中,身体已经将其作为习惯记住了。
迄今为止他好像还从来没有在学习上这么努力过,这让他深切感受到自己平时的懒散与放纵。
当然了,这当然不仅限于学习...
想到这里,银城突然意识到本应是去往玄关处等着放学回家的,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保健室门前。
这应该也是习惯使然吧,假定如此,他所养成的习惯应该是「到保健室去」的这个行为,而不是「去见岛津麻衣」吧。
算了,反正来都来了,至少去打个招呼吧。
无非是觉得都走到附近来了,当作没看见回去也不太好。
银城这样对自己这样说着,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将门打开。
下个瞬间,他便和一个不知在做什么、完全不认识的学生对上了视线。
“啊,抱歉,保健老师现在不在这里...嗯,是哪里受伤了吗?我是班里的保健委员,说不定可以帮你稍微处理一下。”
“没有,对不起,我弄错教室了,并没有什么事。”
银城飞快说完,关上了门。
不用细想也能知道,岛津麻衣也不可能一天到晚待在保健室里。
倒不如说,为何迄今为止都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才更为奇怪,甚至都能感觉到某人处心积虑的意图。
总之现在能说的,便是内心强烈的失落感。
正当银城想要在被别人注意前从这个地方消失,原路折返的时候——
“嗯?怎么,这不是银城嘛?怎么了?身体又不舒服吗?”
刚好路过的班主任注意到银城,向他打了声招呼。
班主任就是之前那个对银城说身体锻炼云云,还被岛津麻衣狠狠骂了一顿的女人。
“不,并非如此,我只是忘了个东西。”
“啊,是吗...也是,来保健室也不能说肯定就是哪里不舒服。”
这样主观臆断不太好啊,班主任不好意思地自言自语道......ru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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