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丝茫然在古神残魂的眼眸中稍纵即逝，却被苏墨精准捕捉。他心中一动，混沌长剑的金光微微收敛，不再带着凛冽的杀意，反而多了几分温和的感召之力。

    “陨星古神，你可还记得？”苏墨的声音穿透浓稠的浊气，在渊底缓缓回荡，“亿万年前，域外天魔降临三界，是你率领众神以星辰为甲、陨星为刃，浴血奋战，才将天魔驱逐出三界疆域！”

    浊气翻涌的速度慢了下来，古神残魂那残破的星辰战甲微微震颤，似是被这话语触动了尘封的记忆。

    “你可还记得，你身陨之前，曾言‘三界苍生，皆是吾之子民，吾陨之后，亦要护他们万年安宁’？”苏墨字字恳切，手中的混沌长剑垂落，周身的混沌之力化作柔和的光幕，将溃散的杨戬护在其中，“上古众神囚你残躯于渊底，或许有失妥当，可他们并非要辱你，而是怕你残躯被浊气侵蚀，化作毁天灭地的魔物啊！”

    黑袍人脸色剧变，厉声喝道：“休要妖言惑众！上古众神就是忌惮他的力量，才将他囚禁于此！古神，莫要听他胡说！”

    他说着，猛地催动周身浊气，朝着苏墨扑杀而去，掌心凝聚的黑气化作一柄长矛，带着撕裂空间的锐响，直刺苏墨后心。

    “痴心妄想！”

    一声怒喝陡然响起，杨戬强撑着伤势，从混沌光幕中冲出，三尖两刃刀虽已布满裂痕，却依旧寒光凛冽。他侧身挡在苏墨身前，刀锋横扫，硬生生将黑气长矛斩断，余波震得黑袍人连连后退，嘴角溢出黑血。

    “你这等只懂煽动仇恨的跳梁小丑，也配妄议上古众神？”杨戬擦去嘴角的血迹，眸中雷霆隐现，“古神护佑苍生的大义，岂容你玷污！”

    黑袍人又惊又怒，正要再度出手，却见古神残魂缓缓转过身，空洞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那目光没有半分温度，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黑袍人瞬间如坠冰窟，动弹不得。

    “护……苍生？”古神残魂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晦涩，似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含义。他抬手抚上自己残破的战甲，指尖拂过那些深浅不一的裂痕，那是亿万年前与天魔厮杀时留下的印记。

    尘封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星河破碎，天魔肆虐，三界生灵涂炭，哀嚎遍野。

    他身披星辰战甲，手持陨星长枪，率领众神冲锋陷阵，长枪所过之处，天魔灰飞烟灭。

    最后一战，他为了封印天魔的主力，燃尽了自身神力，陨星碎片穿透了他的胸膛，残躯坠落于这片陨星渊。

    弥留之际，他看着众神悲恸的面容，只留下一句“护我苍生”，便陷入了沉睡。

    浊气侵蚀，怨念滋生，沉睡的岁月里，他只记得无边的黑暗与刺骨的恨意，却忘了自己最初的执念。

    “护我苍生……”古神残魂喃喃自语，空洞的眼眸中，竟缓缓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祭坛之上，星辰石散发的浊气开始减弱，那些翻涌的黑雾，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黑袍人见势不妙，心知大事不妙，转身便要朝着渊底的密道逃窜。

    “想逃？”苏墨早已料到他的心思，混沌长剑凌空一斩，一道金色剑气破空而出，精准地斩断了密道的入口，碎石瞬间将通道堵死。

    杨戬身形如电，欺身而上，三尖两刃刀直指黑袍人的咽喉，寒声道：“蛊惑古神，祸乱三界，你该当何罪？”

    黑袍人被二人前后夹击，退无可退，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又变得疯狂起来。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落在掌心的玉佩之上，玉佩瞬间爆发出刺眼的黑光，竟是要与星辰石同归于尽。

    “我得不到的，你们也别想得到！陨星神，就算你要护苍生，我也要拉着整个三界，为我陪葬！”

    玉佩的黑光与星辰石的微光剧烈碰撞，一股毁灭性的力量骤然爆发，祭坛开始寸寸崩裂，渊底的空间扭曲变形，似是即将崩塌。

    古神残魂见状，空洞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他缓缓抬手，周身的陨星碎片汇聚而来，化作一道巨大的星辰屏障，将苏墨、杨戬与黑袍人尽数笼罩其中。

    “苍生……不可负……”

    苍老的声音落下，古神残魂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他的残魂化作点点星光，融入了星辰屏障之中。屏障的光芒愈发璀璨，竟硬生生压制住了玉佩与星辰石碰撞的毁灭性力量。

    黑袍人被屏障的力量震得口吐鲜血，浑身骨骼寸寸断裂，最终瘫倒在地，没了声息。

    星辰石上的裂痕缓缓愈合，浊气彻底消散，渊底的震颤渐渐平息。

    苏墨与杨戬对视一眼，皆是松了一口气，却又忍不住看向那渐渐消散的星辰屏障，眼中满是敬意。

    就在此时，一道虚弱的身影从渊口飘落，正是座婷神女。她看着渊底平静的景象，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三界……无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