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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3章 竖井之下
    管道狭窄、陡峭,充满陈年积灰和锈蚀剥落的铁屑。

    

    楚默几乎是手脚并用,凭着求生本能向下挪动。

    

    身后的黑暗仿佛有重量,挤压着他的神经,每一次金属摩擦的微响,每一次肺部艰难的抽吸,都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让他不断回头,生怕那扭曲的、非人的嘶鸣会突然从黑暗中追来。

    

    手腕的灼痕持续传来空虚的钝痛,像是被抽取了某种东西。

    

    口袋里的Λ-7碎片不再剧烈颤动,但那股冰冷的牵引力依然固执地指向下方,穿过厚厚的混凝土、岩层和金属,指向那稳定而低沉的嗡鸣源头。

    

    刚才与“信使”的遭遇,与那恐怖“相位裂隙”的近距离接触,让楚默对这碎片有了更深的认识——它不仅是钥匙,是信标,也可能是一个诱饵,一个不断吸引着那些来自裂隙另一侧、扭曲存在的诱饵。

    

    管道在前方转为水平,然后骤然向下,变成一个近乎垂直的维修竖井。

    

    生锈的金属梯镶嵌在井壁上,许多横杆已经锈蚀断裂,摇摇欲坠。

    

    竖井下方,隐约传来水流冲刷的轰鸣,以及更响亮的、持续不断的设备运转嗡鸣。

    

    潮湿、温热、带着浓重铁锈和机油味的气流,从下方涌上来。

    

    楚默在竖井口喘了口气,用夜视仪向下望去。

    

    绿莹莹的视野中,下方大约二十米处,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被粗大管道、钢铁支架和庞大的机器轮廓填满。

    

    水流声和机械声就来自那里。

    

    竖井壁上,除了锈蚀的梯子,还有一些老旧的电缆和锈迹斑斑的管道支架,或许能作为攀附点。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黑暗中寂静无声。

    

    暂时安全。

    

    但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左臂的夹板早已松动,每一次动作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肋骨处的钝痛连绵不绝,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

    

    辐射中毒带来的眩晕和恶心感并未减退,反而因为刚才的剧烈消耗和惊吓,更加汹涌地袭来。

    

    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除了机器的轰鸣,还夹杂着一种难以辨别的、持续的尖锐噪音,仿佛来自大脑深处。

    

    必须下去,必须找到能暂时休整、补充水分、处理伤口的地方。

    

    这个维修竖井或许是唯一的选择。

    

    他解下背上的焊枪,用还算完好的右手和牙齿,配合着从战术腰包里找出一截从安全屋顺来的、还算结实的尼龙绳,将焊枪和撬棍牢牢绑在背后,确保不会在攀爬时掉落。

    

    然后,他活动了一下酸痛的右手,深吸一口气,开始沿着锈蚀的维修梯,一点一点向下攀爬。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断裂的横杆,滑腻的锈迹,湿热的空气让手掌很快被汗水和血水浸透,抓握变得困难。

    

    有几次,脚下一滑,锈蚀的金属发出刺耳的呻吟,整个人悬在半空,全靠一只手死死抓住尚未断裂的横杆,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

    

    下方的机器轰鸣和水流声,此刻成了他专注的目标,用尽全部意志对抗着身体和精神的极度疲惫,对抗着那越来越响的、仿佛来自颅内的尖锐噪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他的脚终于踩到了坚硬的、布满湿滑苔藓的金属格栅地面。

    

    他几乎是瘫软着从最后几级梯子上滑落,背靠着冰冷的、湿漉漉的金属井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金星乱冒,几乎要昏厥过去。

    

    这里似乎是竖井底部的一个小型维修平台,连接着一条狭窄的、架设在巨大机器上方的金属网格走道。

    

    走道下方,是黑暗的、深不见底的竖井,轰鸣声和水流声从更深处传来。

    

    走道另一头,延伸向机器林立的黑暗深处,几盏昏黄的、被水汽笼罩的防爆灯,在远处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空气湿热,能见度很低,弥漫着浓重的水汽、机油和金属锈蚀的味道。

    

    嗡鸣声在这里达到了顶峰。

    

    那是一种低沉的、穿透性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震动,仿佛整个空间,每一寸空气,每一块金属,都在随着某个巨大心脏的搏动而共振。

    

    手腕的灼痕在这种共振下微微发烫,碎片也传来清晰的指向——嗡鸣的源头,就在这条走道所通往的、机器深处。

    

    楚默强迫自己站起来。

    

    必须先处理伤口,否则别说探索,他连站着都困难。

    

    他借助昏黄的灯光,看到走道旁边,紧贴着巨大的、表面布满冷凝水的金属罐体,有一个凹进去的小小检修凹槽,勉强能容一人蜷缩,相对隐蔽,也避开了走道中央。

    

    他挪到那个凹槽里,背靠着冰冷湿滑的罐体,颤抖着手,从战术腰包里翻出从安全屋带出来的医疗包。

    

    止血带和绷带已经用掉不少,但还有一些消毒敷料、止痛针和抗生素。

    

    他咬开一管能量凝胶,艰难地吞咽下去,又喝了几口水。

    

    然后,他解开左臂早已被血浸透的简易夹板和布条。

    

    伤口惨不忍睹。

    

    骨折处虽然没有完全错位,但肿胀发黑,皮肤下是触目惊心的瘀血。

    

    肩膀和身上其他几处较深的伤口,边缘已经开始红肿,有轻微的化脓迹象。

    

    辐射灼伤的皮肤,颜色暗沉,传来阵阵刺痒和灼痛。

    

    他先用最后一点净水冲洗伤口,然后用消毒剂涂抹。

    

    每一次触碰都带来钻心的疼痛,冷汗瞬间浸透了新换的工装。

    

    他咬着牙,用还算干净的敷料重新包扎,用最后一点绷带和找到的金属条重新固定左臂。

    

    然后,给自己注射了第二针止痛剂和抗生素。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瘫在凹槽里,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止痛剂的效果慢慢上来,带来一丝麻木的缓解,但疲惫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他的四肢百骸。

    

    耳朵里的尖锐噪音和机器的低沉嗡鸣交织在一起,如同永不停歇的背景音,撕扯着他脆弱的神经。

    

    不能睡。

    

    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用剧痛驱散不断上涌的睡意。

    

    在这里睡着,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靠在冰冷的金属罐体上,强迫自己观察周围环境,分析当前处境。

    

    这里显然是某个大型地下设施的深层,很可能是与地热能源系统或大型反应装置相关的设备层。

    

    巨大的管道纵横交错,粗大的电缆如同巨蟒盘绕,各种阀门、仪表、泵机发出低沉的运转声。

    

    空气湿热,水汽在冰冷的金属表面凝结成水滴,不断滴落。

    

    远处昏黄的灯光下,能看到一些设备表面闪烁着陈旧的指示灯,但许多仪表盘已经碎裂,指针停留在未知的位置,显示出这里的荒废和缺乏维护。

    

    “核心反应腔”……这里会是那个所谓的“核心反应腔”的周边设备区吗?

    

    如此巨大的能量波动和嗡鸣,绝非普通地热井能产生。

    

    Λ-7实验需要庞大的能量,这个“核心反应腔”,很可能就是为实验提供能量,或者……本身就是实验装置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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