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丝丝需要一份欧言签字的加急文件。她像往常一样，熟门熟路地搭乘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室。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冬日略显萧瑟的景观，阳光苍白地铺在光洁的地板上。

    她给欧言发了条消息：【欧大老板，文件放您桌上了，急需签字。】

    欧言很快回复：【刚送一位重要客户去机场，路上有点堵，大概四十分钟后到。着急的话你先放我桌上，或者等我一下？无聊了可以用我电脑玩会儿游戏】

    丝丝想了想，文件确实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等他回来签也好。玩游戏？在公司还是算了。她的目光转向了靠墙的那排巨大书架。

    深色的实木书架上，整齐码放着厚重的经济学专着、管理学经典、金融投资分析、精装的法律典籍、还有不少英文原版书和艺术画册，彰显着主人严谨而广泛的涉猎。

    丝丝来过这里很多次了。有时是送文件，有时是黄白白找欧言时她跟着上来汇报工作，有时……甚至是借着汇报工作的名义，在门锁落下后，被他抵在门后或按在宽大的办公桌上，交换一个短暂而炽热的吻。这个空间对她而言，混合着公事的严肃与私密的悸动。

    但今天，她第一次将目光真正投注在那些书上。她带着点好奇，像探索一个陌生的领域，慢慢踱步到书架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书脊，感受着皮革或硬质纸张的触感。忽然，一本与周围严肃氛围格格不入的书跳入她的眼帘——《微微一笑很倾城》。

    丝丝一愣，随即唇角弯起。欧言居然会看这种青春言情小说？真是……意外的反差萌。这让她想起了自己大学时沉迷电视剧版的时光。带着点怀旧和轻松的心情，她伸手将那本书抽了出来。

    书不厚，封面是熟悉的游戏场景插画。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午后清冷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她身上。她翻开书页，淡淡的油墨香气飘散出来。文字将她的思绪带回了那个充满粉色幻想的学生时代。

    她看得并不快，带着重温旧梦的悠闲。故事的开篇，贝微微在网吧被误会是“人妖”，丝丝看得会心一笑。翻到第八页，描述着贝微微在游戏里被真水无香抛弃的场景。丝丝的手指正准备翻页，却感觉书页边缘有些异样，后面几页似乎没有完全合拢，微微鼓起。

    “大概是夹了书签或者便签吧？”丝丝心想，也许是欧言看到这里做的标记。她没太在意，只是出于一种随手整理的习惯，用指尖捏住那微微鼓起的书页边缘，轻轻地向后翻去——

    目光触及到夹在书页间那片薄薄的东西时，时间仿佛在刹那间凝固。

    嗡——！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的声音——空调低沉的嗡鸣、窗外遥远城市的模糊喧嚣、甚至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都消失了。世界被抽离了色彩和声响，只剩下眼前这张……熟悉到让她灵魂都在颤抖的小卡片。

    那不是普通的书签。

    那是她亲手做的。

    卡片是淡淡的浅蓝色，边缘被她用彩铅细细勾勒出藤蔓的花纹。正面，是她用娟秀的字体写下的两行字：

    勿言勿思

    vs

    若思若言

    旁边，还用红色的笔画了一个略显幼稚、却充满少女心的一箭穿心图案。

    背面，是她当时随手写下的日期和一个名字的缩写。那个名字……那个她以为早已被时光掩埋、只存在于模糊记忆和一场无疾而终网恋中的名字……

    这张书签，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会夹在欧言的书里？！

    它应该早就……早就遗失在岁月的尘埃里了才对！

    丝丝拿着书签的手指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冰凉的触感从指尖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冬日午后的阳光依旧苍白地照在书页上，照在她骤然失去血色的脸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巨大的、难以置信的、带着某种荒诞感的猜测，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办公室紧闭的大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破膛而出。

    丝丝几乎是逃离般冲进了电梯，按下人事部所在的楼层。冰冷的金属轿厢壁映出她苍白失魂的脸，和那双红肿、蓄满泪水却强行压抑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尖锐的疼痛，那是一种混合着巨大震惊、被欺骗的愤怒和过往伤疤被生生撕裂的钝痛。

    “若思若言……欧言……”

    这两个名字在她混乱不堪的脑海里疯狂地撕扯、重叠、碰撞。

    曾经那些模糊的怀疑，那些被她用“巧合”、“性格不符”、“地域信息对不上”等理由强行压下去的蛛丝马迹，此刻如同解开了封印的洪水，汹涌澎湃地冲击着她的认知堤坝！

    当年游戏里同时消失的“老三”和“老四”，现实中应该就是姜婧然和陆文州了吧！不！她现在无比确定就是他们！他们三人根本就是现实里认识的！什么“他是x城的”、“老三在c城读研”、“老四在e城刚毕业”、“现实中不认识”，全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第一次在公司见到婧然、文州，他们看她的眼神，那种毫不掩饰的探究、好奇甚至带着点熟稔的笑意，根本不是对待一个刚认识的人的态度！当时只觉得奇怪，现在想来，那分明是旧友重逢的目光！自然是他们单方面的，还有后来和老大方桀、萌萌见面时，他们那种自来熟的熟络感……一切都有了解释！

    那晚在港口，她朦胧间听到的那句“媳妇儿”，根本不是幻听！不是臆想！那就是他！是他用着当年游戏里的语气，在现实中第一次这样叫她！声音的重叠，是因为说话的人，本就是同一个人！

    丝丝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蒙在鼓里这么久！像个被精心编排剧本里的小丑，被他们三人静静围观着她的挣扎、她的心动、她重新敞开心扉的全过程！而欧言，这个她交付了信任、交付了感情、甚至开始规划未来的男人，竟然就是那个曾经让她在虚拟世界里倾注了所有少女情怀，又在现实期待中给予她最沉重一击，让她陷入漫长失落和自我怀疑的“若思若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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