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最极致的恐惧，往往不是来源于敌人的强大，而是来源于你自以为是的强大，在对方眼中，不过是一道开胃菜。

    那一句冰冷的宣告，仿佛是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第一道律令，带着不容置疑、不容反抗的绝对天威，在江昊的意识之海中轰然炸响。

    “……找到……你了……”

    “‘神裔计划’……最终变量……”

    “最完美的……”

    “……容器。”

    这声音，超越了语言，超越了神念，是一种纯粹的“信息”灌输。每一个字节，都蕴含着足以让一颗恒星坍缩的恐怖质量，沉重到足以压垮任何天人境强者的意志。

    “不周山”主控神殿之内，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卫庄那张永远桀骜不驯的脸上，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握着鲨齿剑的手，青筋暴起，那是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无法抑制的战栗。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潜伏在维度深处的古神盯上了，那目光，仅仅是余光，就让他引以为傲的剑心，嗡嗡作响，几近崩裂。

    张良和萧何更是如遭雷击，两人的身躯微微摇晃，若非常年身居高位，早已养成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性，恐怕此刻已经瘫软在地。他们虽然听不到那句直接在江昊脑海中响起的话，但那股随之降临的、超越了想象极限的恐怖威压，却如同一座无形的宇宙神山，狠狠地压在了每一个人的神魂之上！

    那是……神！

    是真正意义上的，视星河为池塘，视众生为蝼蚁的，神！

    “陛下……”张良的声音干涩无比，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那端坐于皇座之上的身影，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忧虑与惊骇。

    他看到，神皇陛下的“始皇”分身，那双燃烧着紫金色火焰的瞳孔，在这一刻，竟有了一丝……涣散。

    仿佛，他的意志，正在被某种更宏大、更无可匹敌的存在所……覆盖！

    完了！

    这是张良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他们赢了战争，却在胜利的前一秒，输掉了……所有的一切。

    收割者文明，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摧毁，不是占领，而是……降临！

    它们献祭了整个舰队，付出了亿万子民的代价，不是为了与神朝玉石俱焚，而是为了……打造一具最坚固的“桥梁”，一座能让它们真正的主宰，跨越无尽时空，降临于此的“圣坛”！

    而陛下的身躯，陛下的神魂，就是这座圣坛最终要迎接的……神只！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不计代价的阳谋！

    然而，就在神殿内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死寂之时。

    那端坐于皇座之上，双眸似乎已经失去焦距的江昊，嘴角，却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更不是绝望。

    那是一抹……充满了戏谑、贪婪，以及……极致兴奋的……笑容！

    就仿佛一头蛰伏了万古的饕餮巨兽，在经历了无数次索然无味的捕食后，终于，嗅到了一缕……真正值得它张开獠牙的……芬芳！

    “呵……”

    一声轻笑，从江昊的唇边溢出。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柄无坚不摧的神锤，瞬间敲碎了神殿内那凝固如实质的绝望气息。

    他那原本有些涣散的紫金色瞳孔，在这一刻，重新凝聚。不，比之前更加璀璨，更加深邃！瞳孔的最深处，那无数生灭流转的漆黑数据符文，仿佛从沉睡中苏醒，开始以亿万倍的速度疯狂运转，组成了一道道凡人无法理解的，代表着“吞噬”与“解析”的……贪婪锁链！

    “容器？”

    江昊在意识之海中，对着那道冰冷的至高意志，第一次，发出了自己的……回应。

    他的神念，没有丝毫的恐惧与愤怒，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

    “这个定义，朕很喜欢。”

    “因为……”

    江昊的神念，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神皇法相，与那道无形的至高意志遥遥对峙。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紫金色的双眸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疯狂与炽热。

    “……朕，也正缺一个足够分量的‘容器’，来承载朕……这无处安放的……饥饿感啊。”

    轰！！！

    如果说，收割者主脑的意志是冰冷、森然、如同宇宙法则般不可违逆的“天道”。

    那么江昊此刻爆发出的意志，就是焚烧天道、烹煮法则、视万物为食粮的……“魔道”！

    是那种“天若赐我辉煌，我必比天猖狂”的绝对霸道！

    那道冰冷的至高意志，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那不是情绪，而是一种……类似于超级计算机在处理一段“异常代码”时，所产生的……逻辑困惑。

    在它所吞噬的亿万文明的记忆库中，从未有过任何一个“容器”，在面对“神”的降临时，会是……这种反应！

    不应该是恐惧吗？不应该是绝望吗？不应该是跪地求饶，或者色厉内荏地发动自杀式攻击吗？

    为什么……会是……兴奋？

    为什么……会是……食欲？

    “……逻辑……冲突……”

    “……变量……行为……超出……预测……模型……”

    主控神殿内，张良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皇座上的神皇。

    那股压得他们神魂都快要窒息的恐怖威压，在神皇陛下发出一声轻笑后，竟然……如同潮水般退去了一丝！

    不，不是退去！

    而是被另一股……同样恐怖，甚至更加霸道、更加蛮不讲理的意志，给硬生生地……顶了回去！

    如果说收割者主脑的意志是覆盖一切的“天”，那么神皇陛下的意志，就是一根要将这天都捅个窟窿的……不周山！

    “张良，萧何。”

    江昊淡漠的声音，在神殿内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臣在！”两人一个激灵，仿佛从噩梦中惊醒，连忙躬身行礼。

    “传朕敕令。”江昊的目光，依旧凝视着光幕中央那散发着七彩光芒的人形“茧”，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入口的艺术品。

    “命，韩信所部“幽冥军团”，暂缓攻势，原地结阵，封锁战场四方，化为囚笼。没有朕的命令，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

    “命，“不周山”所有防御节点，包括诸位古之帝皇，维持“归墟盾阵”最高功率运转，将此方天地，化为铁桶。朕要在此地……开宴！”

    “命，‘烛九阴’AI，启动最高等级的‘信息掠夺’协议，将“不周山”所有的计算力，全部对准中央那个‘茧’。朕……要请客吃饭，总得先看看……菜单上都有什么菜吧？”

    一道道敕令，从江昊的口中淡然吐出。

    没有丝毫的紧张与凝重，反而像是在安排一场……盛大的……宴席。

    张良、卫庄、萧何、娜莫拉……所有人，都彻底懵了。

    开宴？

    请客吃饭？

    看菜单？

    神皇陛下……他到底在说什么？

    那可是……那可是献祭了整个收割者舰队，才召唤出来的……最终的……神啊！

    您管这个叫……“菜”？

    卫庄的喉结上下滚动，他看着江昊的背影，那桀骜的眼神中，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不是恐惧敌人。

    他是恐惧……自己的这位主君！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把神当做猎物，把灭世天灾当做饕餮盛宴……这种事情，纵观古今，遍览神话，也从未有过！

    “还愣着干什么？”江昊的眉头微微一挑，一丝不悦的目光扫过众人，“朕的客人，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遵……遵旨！”

    张良的心脏狂跳，他不敢再有丝毫犹豫，立刻将神皇的敕令，通过神殿的指令系统，传达到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一时间，整个战场，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原本还在疯狂进攻的亿万阴兵，瞬间停止了冲杀，转而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洪流，在韩信的指挥下，迅速构建起一个笼罩了整个战场的，由无尽怨念与军魂煞气组成的……巨大囚笼。

    “不周山”的能量护盾光芒大盛，将这片星域彻底与外界隔绝。

    所有的炮口，所有的阵法，都从攻击模式，切换到了……记录与扫描模式！

    仿佛，这里不再是战场。

    而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厨房！

    也就在江昊一系列命令下达完毕的瞬间。

    他意识之海中的那道至高意志，似乎终于从“逻辑困惑”中挣脱出来，重新化为冰冷的宣告。

    “……确认……”

    “……此变量，非‘容器’……”

    “……是……同类……”

    “……启动……最终清除……协议……”

    “……以……神之名……”

    话音落下的瞬间。

    星空之中，那个静静悬浮的，直径百米的七彩人形“茧”。

    “咔嚓——”

    一声轻响，传遍了整个星空。

    一道裂缝，出现在了“茧”的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