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雾像被人用竹竿搅了搅，渐渐散开些，露出被露水打湿的石阶。
陈方踩着石阶往上走，灵棈站在他肩头，小爪子扒着他的衣领，突然对着右侧的灌木丛叫了两声。
“怎么了？”陈方停下脚步，顺着它的目光看去——那里的野草长得比人高，草叶上的露珠却异常均匀，像有人用刷子刷过似的。
他拨开草叶，发现底下压着块青石板，石板边缘有明显的撬动痕迹。
“这石板不对劲。”陈方回头喊灵韵，“你带的工具呢？借我用用。”
灵韵从背包里掏出铲子递过去，金属铲头在晨光里闪着冷光：“小心点，这附近的土色偏红，可能混着矿渣。”
陈方蹲下身，用铲头沿着石板边缘挖了一圈，果然带出些暗红色的碎块。
“是锂辉石的矿渣。”他捏碎一块碎块，粉末在指尖泛着淡紫色的光，“这石板下面肯定有东西。”
谭峰凑过来，用刀柄敲了敲石板，声音闷闷的：“是空的，下面有空间。”
盛华已经挽起袖子：“我来搬！”他蹲下身，双手扣住石板边缘，猛地发力，石板“吱呀”一声被掀开条缝，一股混合着硫磺和草木的气息涌了出来。
“小心有毒！”宁莹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后凑近缝隙——火苗稳稳地烧着，没有熄灭，“还好，氧气够，没毒气。”
陈方让众人往后退两步，自己则趴在地上，往缝隙里看。
石板下是个黑黢黢的洞口，隐约能看到几级石阶往下延伸，洞壁上似乎贴着什么东西，摸上去滑溜溜的。
“是苔藓。”他缩回手，指尖沾着绿色的黏液，“但这苔藓发光，你们看。”
众人凑近一看，果然见那黏液在阳光下泛着荧光，像撒了把碎星星。灵棈突然从陈方肩头飞起来，直往洞口钻，被陈方一把抓住尾巴：“别乱跑！”
“这苔藓我在古籍上见过！”音姿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兴奋，“《石谱》里记载过‘灵苔’，只长在富含锂辉石的矿脉附近，能发光，还能预警——要是矿脉里有异动，它就会变成红色。”
陈方看着指尖的荧光黏液，又看了看洞口：“这么说，这下面就是矿脉的核心区域？”
谭峰已经拔出长剑，剑身在晨光里闪着寒光：“不管是什么，总得下去看看。陈公子，我先探路？”
“一起走。”陈方站起身，把灵棈塞进怀里按住，“灵韵和音姿跟在我后面，宁莹和盛华断后，保持警惕，遇到情况就喊一声。”
石板被彻底挪开，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陈方第一个跳下去，脚刚落地就听见“咔哒”一声，似乎踩碎了什么东西。
他用火折子照亮脚下，发现是些破碎的陶片，上面印着和之前石头上一样的交叉符号。
“这陶片是矿灯的碎片。”音姿跟在后面跳下来，捡起一块陶片端详，“你看这凹槽，以前是用来放灯芯的，里面还残留着灯油的味道。”
洞道狭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洞壁上果然长满了灵苔，绿光把众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突然开阔起来，出现一个圆形的石室。
石室中央立着块两人高的锂辉石，通体透明，里面像有水流在缓缓转动，泛着淡紫色的光。
更奇特的是，石室外围刻满了小人图案，有的举着锤子挖矿，有的躺在地上，旁边还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这些字是……矿工的日记？”灵韵凑近看，指尖轻轻抚摸着石壁，“矿脉出宝石，色如紫霞，质如凝脂，县太爷派人来收，说要进贡……’”
“后面还有！”盛华指着另一处，“‘秋，矿洞塌，三十人埋，我等三人侥幸逃出，恐官府追责，遂凿此室，藏矿核于此，盼后人见之，知我等血汗……’”
陈方走到那块巨大的锂辉石前，伸手触摸石面，冰凉的石头竟微微颤动了一下，里面的“水流”转得更快了。
“这就是矿核？”他喃喃道，“难怪灵棈一直躁动，它能感觉到这石头里的能量。”
灵棈突然从陈方怀里挣出来，围着锂辉石飞了一圈，身上的羽毛渐渐变成紫色，与矿核的光芒融为一体。
“它在吸收能量！”宁莹惊呼，“你看它的羽毛，以前是青绿色的，现在都带紫边了！”
就在这时，石室突然轻微震动起来，洞壁上的灵苔瞬间变成红色，像泼了层血。
“怎么回事？”盛华握紧刀柄，警惕地环顾四周。
陈方盯着矿核，发现里面的“水流”变得湍急，像要炸开似的。
“它在回应灵棈！”他突然想起古籍里的记载，“锂辉石是‘活石’，能与生灵共鸣，灵棈说不定是……”
话没说完，矿核突然发出一声低鸣，石室顶部落下无数碎石，众人连忙护住头。
等烟尘散去，他们惊讶地发现，矿核表面裂开了一道缝，里面竟嵌着个青铜盒子，盒子上刻着个“安”字——与之前找到的铜钱上的字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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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盒子……”谭峰凑近看，“是当年矿工藏的？”
灵棈已经落在青铜盒子上，用爪子轻轻扒拉着盒盖，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陈方刚想阻止，盒盖突然“弹”开，里面滚出一卷泛黄的布帛，上面用朱砂写着几行字：
“石中有灵，遇善则宁，遇恶则怒；
矿脉如血，滋养一方，亦能覆城；
吾等三十人，以血养石，盼它护此山，不被恶人所夺……”
“以血养石？”音姿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是用自己的血浇灌矿核？”
陈方捡起布帛，发现背面还有几行小字，墨迹已经发黑：“县太爷欲强占矿脉，吾等假意顺从，实则将矿核藏于此，以血祭之，令其认主——唯有心怀善念者靠近，它才会显露真容，若遇恶人……”
话音未落，石室再次剧烈震动，洞壁上的灵苔红得发紫，矿核里的“水流”突然喷涌而出，化作一道紫色的光箭，直冲石室顶部的一个暗格！
暗格被击穿，落下个黑影，重重摔在地上——竟是个穿着官服的人偶，胸口插着支石箭，早已腐朽不堪。
“这是……县太爷的人偶？”宁莹惊得后退一步，“他们当年不仅藏了矿核，还做了人偶，诅咒那些想强占矿脉的恶人？”
灵棈突然对着人偶叫了两声，声音尖锐，像是在驱赶什么。
陈方看着那支从矿核里射出的石箭，又看了看灵棈身上越来越深的紫色，突然明白：“矿核认主了！灵棈能和它共鸣，说明……”
他话没说完，石室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不是野兽的吼声，而是某种机关启动的声响。
灵苔的红光越来越亮，仿佛在预警着什么即将出现。
“快！”陈方一把将布帛塞进怀里，“矿核被惊动了，这里不能待了！灵棈，回来！”
灵棈却像是没听见，依旧围着矿核飞，身上的紫色已经变成深紫，与矿核的光芒彻底融合。
陈方无奈，只能伸手去抓它，就在指尖触到灵棈羽毛的瞬间，矿核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将整个石室照得如同白昼——
在那片光芒中，他们隐约看到矿核内部浮现出三十个模糊的人影，像是在朝着他们拱手作揖，而后渐渐消散。
“是那些矿工……”灵韵的声音带着哽咽，“他们一直在等，等一个能守护矿脉的人……”
光芒散去时，灵棈已经落在陈方肩头，羽毛恢复了青绿色，只是眼角多了点紫色的羽毛。
矿核表面的裂缝已经合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那卷布帛和地上的人偶，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走吧。”陈方握紧布帛，“我们得把这事记下来，让后人知道，曾有三十个矿工，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过这片山。”
众人顺着来路返回，洞壁上的灵苔已经变回绿色，只是经过矿核的那段路，灵苔上多了些紫色的斑点，像撒了把永不褪色的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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