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今日以小将军勤勤恳恳捞了数条鱼结束。
吃了全鱼宴后，他随云鹏霄回到歇息的客栈，全程一言不发，默默地跟着。
云鹏霄顿住脚步，回头望他：“今日玩得如何？”
“还好……”赵无珩愣愣地，好像还处于今天的刺激之中没回过神呢。
云鹏霄莞尔：“好生休息，明日还得赶路呢。”
小将军依旧愣愣点头，飘似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安静地躺在床上，盯着床帏，昏暗中眼前的光影仿佛在变化，渐渐地，再度汇聚成白天水里的景象……
他以前哪见过这种阵仗啊。
闭上眼睛的时候，都在乱糟糟地无法排除影响。
自然也就做了个乱糟糟的梦。
梦里云鹏霄……
他于半夜凌晨惊醒，大口喘着粗气，抬手捂住脸，觉得真是罪过。
他怎可对一国皇帝如此大不敬！
这夜黑风高的，他还得绕过值守的侍卫，去客栈的后院里打起水，悄悄洗净了衣物——
能悄无声息完成这一切，还得益于出行后，赵无珩佩戴的那银镯整日叮叮咚咚地响，云鹏霄嫌吵，才让他摘了下来。
没想到他借此机会在云国头一次主动逃过监视，居然是为了处理这尴尬的玩意儿！
赵无珩的面皮直发烫，幸好手劲够大，拧干了衣物，返回屋中晾在窗边，夜风凉爽干燥，吹半宿便能一切恢复如初。
他一时半会儿睡不着，便也倚着窗沿，抬头望月亮。
一轮弯弯的残月挂在天幕上，繁星如海，撒在空中。
充州的南山淀还算是个好地方，百姓安居乐业，好似被云国占据的这大半年也无所谓。
赵无珩甚至想质问他们种，那些曾经当过宸国士兵、而今卸甲归田的男人们，当真接受吗？
他们难道没有家国情怀吗？
但赵无珩憋着这些情绪一整天，自己就渐渐想通了——这情况，不足为怪，充州才被宸国占了十几年，以前属于隔壁小国的老百姓们还活着呢，既然他们能臣服于宸国的统治，那自然也能乖乖地归顺于云国的治理。
位于两个大国夹缝中的百姓而言，只要日子能过得好，不要再饱受战乱之苦便很好了。
第二日清晨，赵无珩早早地收拾好，等着侍卫敲响自己的房门，才走出来。
面上是镇定了，可却不敢对上云鹏霄的视线。
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吃着早饭时，瞧见没有给他准备的药汤，不免又有些疑惑。
自离开首都瑶城后，他喝药都是变成了三天一次，随早餐一同喝下，结果今日没有药了？
云鹏霄和侍卫们也并没有任何表示，最后还是他自己小声地询问：“今日，不用喝药了吗？”
“你想喝？”云鹏霄看向他。
“不想，但是怕你们忘了，这可不是我故意不遵守你们的安排。”小将军别别扭扭。
“噢，是忘了。不过是忘记通知你，今后不用喝药了。”
“真的？”赵无珩有点开心，他就没觉得自己身体还有什么问题，早就该停止喝药了！
“真的。开心了吧？”
“嗯嗯！”赵无珩开心地都多吃了几个肉包子。
云鹏霄在旁边笑着托腮瞧着他，觉得这小将军太好哄了。
赵无珩被她的视线干扰得吃饭又慢下来，不好意思地慢慢咀嚼，待咽下口中的食物后，才为自己解释一句：“我……我是武夫，大口吃饭比较快，如果不好看，我就吃慢点……”
他又想起了在赵家时，被宸国皇帝派来的教养管事严加看管、学习礼仪的经历，当即不自在了起来。
“无妨，你想怎样吃都可。你并未发出声响、也未溅出餐食，只是吃得快些，这有什么问题？”
云鹏霄只是好奇他如何做到迅速吞下那么多东西罢了。
瞧这架势，赵无珩之前在路上吃饭的时候，八成都是收敛着吃。也是难为他了。
接下来几日，一行人在充州境内走走停停，重新休整后的官道比赵无珩印象中的更宽敞，路两边的自然风光也逐渐变得荒芜。
到达充州的治所后，云鹏霄去与当地的刺史吃饭了，没带上赵无珩。
回来时，她与身旁的几位年长女子正谈笑风生，小将军正百无聊赖地待在院中看书，见人打开大门走进来了，他尴尬地起身，不知如何是好。
“这便是宸国送给你的那小将军？”其中的长者目光扫过赵无珩，眼神锋利，像是久经沙场仍手握重兵的大帅。
“祖母，正是他。”云鹏霄笑着点头。
赵无珩闻言赶紧郑重向众人行礼，心中惊疑不定——这位长者竟然是云国皇帝的祖母？！
“长得还不错，看身子骨像个习武干实事的。”另一位中年女子身穿官服，周身也是身居高位的贵气，对他赞许地点点头。
“八祖姥，我与他交过手，他武功确实不错。”云鹏霄莫名有一点骄傲，扬起了下巴，勾起唇角。
替小将军接收了夸赞，像一头向自家长辈炫耀战利品的虎。
赵无珩被这样一群云国皇室的长辈围观，压力巨大，浑身紧绷着手脚都不知道怎样摆放。
好在，她们没有多说，便离去了。
赵无珩长舒一口气，回忆起云国正统讲义的内容，这云国母系家族成员称族中长辈，除了熟悉的祖母、曾祖母外，便是祖姥、曾祖姥，以及男性族老等。
他现在见识到云鹏霄居然还有八祖姥，可以推测到云国皇室究竟是个多么庞大的家族了……
而且云国的皇室长辈还能身居重要职位？
感觉在宸国想都不能想——不然干脆长辈去当皇帝，现任的皇帝小辈自行退位吧。
皇帝连儿子长大了都得提防，免得他被手底下的太子提前拱下皇位，或者被其他儿子逼宫……晚年不得善终就可悲了。
赵无珩的认知受到冲击，直面了宸国与云国二者皇室治国最大的不同。
现在都敢在脑子里大不敬地剖析宸国皇室的弊端了。
他摇摇头，在云鹏霄继续外出处理事务的时候，继续埋头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