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宴会厅的十二座高棉式塔楼在探照灯下如同镶嵌在夜幕中的金色浮雕。巴戎寺风格的微笑佛像浮雕沿着建筑外立面延伸,每一张石脸都在灯光下呈现出不同明暗的表情——慈悲,威严,神秘。今晚,这座象征王权的建筑向两百位宾客敞开了鎏金大门。
林雅站在二楼休息室的落地镜前,最后一次审视自己。礼服是柬埔寨传统丝绸“桑波特”与现代剪裁的结合:上半身是贴身的金色刺绣裹身,图案是稻穗与莲花交错;下半身是深宝蓝色曳地长裙,走动时如湄公河夜波流动。她颈间戴着王室传承的钻石项链,但耳畔只缀着简单的珍珠——谢洛琛母亲留下的那一对。
“很完美。”苏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作为林雅的“私人造型顾问”受邀进入王宫,这是她们约定的掩护身份。
“外面情况如何?”林雅没有回头,轻声问。
“记者区已经满了,国内外媒体都有。环保组织‘柬埔寨水源守护者’的人在会场外举着标语牌,被安保礼貌地拦在红线外,但记者在拍照。”苏帕走近,假装为她调整项链,压低声音,“皮埃尔·莫兰的航班半小时前降落,谢总的人已经接到他,正在从机场过来的路上。”
“安全吗?”
“机场到王宫一路有三辆车交替护卫。而且……”苏帕顿了顿,“皮埃尔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国际律师协会的观察员身份文件,还有瑞士一家主流媒体的记者证。多重身份,多重保护。”
林雅微微点头。聪明。
房门被轻轻敲响,侍女的声音传来:“公主殿下,该入场了。”
“就来。”林雅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温柔的微笑,端庄的姿态,但眼睛深处,有一种她从未有过的决绝。
宴会厅内部比外部更加震撼。三排巨大的镀金水晶吊灯从二十米高的彩绘穹顶垂下,每盏灯都有上百支蜡烛形灯泡,将大厅照得如同白昼。两侧墙上是历代国王的肖像,最前端的主桌上,诺罗敦·西哈莫尼国王的座位空着——国王陛下在欧洲进行国事访问,由查克亲王代为主持。
林雅挽着谢洛琛的手臂步入大厅时,所有目光瞬间聚焦。闪光灯如暴雨般袭来,她保持着标准的王室微笑,点头致意。她能感觉到谢洛琛手臂肌肉的紧绷,但他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那是一个成功企业家、一个骄傲的新婚丈夫该有的表情。
“公主殿下,谢先生,这边请。”侍从官引导他们到主桌右侧的座位。他们的位置很微妙——不是最中心,但足够显眼,旁边就是环保部长的座位。
沃拉部长已经到了。他是个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的男人,穿着传统的白色礼服,胸前挂满勋章。看到谢洛琛时,他热情地起身握手:“谢总,恭喜新婚!公主殿下,您今晚真是光彩照人。”
“部长过奖。”林雅微笑回应,目光与他接触的瞬间,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安。
寒暄之后,众人落座。晚宴按照严格流程进行:查克亲王致辞,感谢各界对王室慈善事业的支持;儿童合唱团表演传统歌曲;第一道菜——椰奶鸡汤被端上。
林雅小口喝着汤,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她认出了几张面孔:几家外资银行的柬埔寨负责人、欧盟驻柬代表、日本国际协力机构的高管……还有,在宴会厅后方靠近记者区的座位,她看到了阿丽雅。
阿丽雅穿着酒红色晚礼服,没有戴她那标志性的蓝宝石胸针,而是换了一串低调的珍珠项链。她正与一位欧洲面孔的中年男子交谈,笑容得体,但林雅注意到,她的目光每隔几分钟就会飘向主桌。
“她旁边的是奥西里斯资本亚洲区总裁,迈克尔·罗斯。”谢洛琛倾身过来,假装为她斟水,低声说,“今晚的主要观众之一。”
“皮埃尔到了吗?”
“到了,在偏厅休息。按计划,他会在甜点环节后,以‘瑞士水资源专家’的身份被引荐给沃拉部长。”谢洛琛放下水壶,手指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一个短暂但刻意的接触,“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第二道菜是阿莫克鱼——柬埔寨国菜,用蕉叶包裹的咖喱鱼。侍者上菜时,林雅注意到沃拉部长的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他瞥了一眼,脸色微变,迅速将手机翻面。
“部长先生,”谢洛琛适时开口,“关于下周的水资源论坛,我还有些细节想请教。不如我们到露台稍作交谈?那里安静些。”
沃拉犹豫了一瞬,但看到查克亲王正与外国使节交谈无暇顾及这边,便点了点头:“也好。”
两人起身离席。林雅继续扮演着完美女主人,与同桌的其他宾客交谈,谈笑风生,但眼角余光一直追随着谢洛琛和沃拉走向宴会厅东侧的法式露台。
露台外是王宫花园,夜色中,喷泉在灯光下闪烁。谢洛琛为沃拉点了一支雪茄,自己则靠在汉白玉栏杆上,背对宴会厅的灯光,面容隐在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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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长最近似乎有心事。”谢洛琛开门见山。
沃拉吐出一口烟雾,笑了笑:“水务工作向来如此,总有处理不完的问题。”
“比如三号水源地的污染传闻?”
沃拉夹着雪茄的手指顿了顿。“都是些无稽之谈。定期检测,一切达标。”
“那为什么我母亲二十年前的报告显示,某种工业溶剂的含量超标五倍?”谢洛琛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而那份报告,在您当时的办公室存档后,就消失了。”
沃拉的脸色在夜色中变得苍白。“谢总,这些陈年旧事……”
“陈年旧事里埋着人命,部长。”谢洛琛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我母亲去世当天,您在什么地方?”
“我……我在办公室开会,有记录可查!”
“那么,为什么索昆——那个当年在基金会工作的采购员,上周告诉我,他在整理旧文件时,发现了一份有您签名的‘特殊处理’指令,要求销毁所有关于三号水源地的异常检测报告?”
沃拉手中的雪茄掉落,火星在石板地上溅开。他慌忙踩灭,额头渗出细汗。“他撒谎!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很快会清楚。”谢洛琛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那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收款方是沃拉妻子名下的离岸公司账户,付款方是“吴哥之泉控股”,金额:五十万美元,日期:2003年8月,谢洛琛母亲去世后两周。
沃拉盯着那张纸,呼吸急促起来。
“这不是原件,只是我找到的副本之一。”谢洛琛将纸折好收回,“原件埋在我母亲基金会旧仓库的水源碑下。今晚,我会去取。”
“你疯了……”沃拉的声音发颤,“那里现在……”
“被监视?我知道。”谢洛琛打断他,“所以我需要部长帮个小忙。”
“什么?”
“今晚九点半,水源地附近会有一场‘突发环境事故’——当地环保组织接到匿名线报,称发现可疑污染物排放。作为环保部长,您需要亲自前往处理,并带走大部分现场警力。”谢洛琛的语气不容拒绝,“作为交换,这张复印件永远不会出现在反贪委员会的桌上。”
沃拉的眼神在挣扎。恐惧,愤怒,算计,最后都化为颓然。“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么明天早上,这份文件的扫描件会出现在三家国际媒体和柬埔寨反贪机构的邮箱里。”谢洛琛看了一眼手表,“您有十分钟考虑。九点整,我要看到您和至少三辆环保监察车离开王宫。”
他转身准备回宴会厅,沃拉叫住他:“等等!如果我照做,你怎么保证……”
“我母亲教过我,”谢洛琛没有回头,“水会冲刷一切污秽,但不会说谎。您的选择,决定了您是被冲刷的那一方,还是被冲刷的那些污秽中的一部分。”
他推开通往宴会厅的玻璃门,温暖的灯光和音乐涌出,瞬间吞没了他的背影。
宴会厅内,第三道菜刚刚上桌——烤牛肉配青木瓜沙拉。林雅看见谢洛琛回到座位,两人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计划进行中。
但就在这一刻,阿丽雅站了起来。她没有走向主桌,而是径直走向了宴会厅前方的小舞台。那里放着话筒,是为后续慈善拍卖准备的。
“诸位尊敬的来宾,”阿丽雅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大厅,清晰而自信,“请允许我打断片刻。作为奥西里斯资本的代表,我谨代表公司,宣布一项特别的慈善捐赠。”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她身上。查克亲王皱了皱眉——流程表上没有这个环节,但出于礼节,他没有打断。
阿丽雅微笑着,灯光下她的面容完美无瑕:“奥西里斯资本将捐赠一百万美元,用于支持柬埔寨乡村的清洁饮水项目。我们特别希望,这笔资金能用于三号水源地周边社区的饮水设施升级,以此证明达恩彭集团和Provida品牌对水资源保护的坚定承诺。”
掌声响起,但林雅感到一阵寒意。这不是慈善,这是公关反击——预先占领道德高地,将他们即将揭露的污染问题转为“已经解决”或“正在改善”的叙事。
谢洛琛也站了起来,接过侍者递来的话筒。“感谢奥西里斯资本的慷慨。”他的声音平稳,“作为达恩彭集团的负责人,我在此承诺,集团将追加一百万美元,并成立独立监督委员会,确保所有捐款直接惠及社区居民,完全透明。”
漂亮的反击。林雅暗暗松了口气。但阿丽雅的笑容更深了。
“说到透明,”她继续说,“我们邀请了一位国际水资源专家来到现场。皮埃尔·莫兰先生,来自日内瓦,前联合国环境署顾问,也是已故的谢清远夫人的老友。”
聚光灯打到偏厅入口。皮埃尔·莫兰走了出来。他七十多岁,灰发梳理整齐,穿着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的步伐稳健,眼神锐利,即使在这个陌生的场合也显得从容不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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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雅第一次看到阿丽雅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显然,皮埃尔的到来不在她的计划中。
皮埃尔接过话筒,用流利的英语,带着法语口音:“感谢邀请。二十年前,我有幸与谢清远夫人合作,参与了柬埔寨多个水源保护项目。她的突然离世是巨大损失。今天我重返柬埔寨,希望能继续她未竟的事业。”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谢洛琛脸上停留片刻,微微点头。
“因此,”皮埃尔继续说,“除了奥西里斯资本和达恩彭的慷慨捐赠,我也将捐出谢清远夫人当年委托我保管的一笔资金——十万美元,来自她个人的储蓄,专门用于建立柬埔寨第一个独立水资源检测实验室。这个实验室将完全独立于政府和企业,数据公开透明。”
掌声更加热烈。但林雅看到,沃拉部长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阿丽雅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她意识到,皮埃尔的出现不是偶然,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反制。独立实验室意味着今后的水质数据不再能被操控。
慈善拍卖环节在微妙的气氛中开始。林雅按照计划,在第二轮拍卖时轻轻按住太阳穴,露出疲惫的神情。
“不舒服?”谢洛琛立刻关切地问,声音足以让周围的人听见。
“有点头晕,可能太闷了。”林雅轻声说。
查克亲王看向这边:“要不要去休息室?”
“我陪她去花园透透气。”谢洛琛起身,扶起林雅,“很快回来。”
他们离席,走向宴会厅西侧的出口。侍者想跟随,被谢洛琛婉拒:“不必麻烦,我们就在附近走走。”
走出宴会厅,穿过一条回廊,人声渐远。夜晚的空气带着凉意,花园里只有地灯照明,树影婆娑。
“时间?”林雅问,所有伪装瞬间卸下。
“八点五十。”谢洛琛看了眼手表,“沃拉应该快行动了。车在西门备好了,我们从侧门出去。”
他们快步走向王宫西侧的服务通道。那里停着一辆普通的黑色SUV,司机是谢洛琛完全信任的私人保镖宋。皮埃尔已经在车里等候。
“莫兰先生。”林雅点头致意。
“公主殿下。”皮埃尔用法式礼仪轻握她的手,“谢夫人如果还在,会为你骄傲。”
“我们现在去仓库?”林雅问谢洛琛。
“先等信号。”谢洛琛盯着手机,“沃拉离开后,宋潘副部长会通知我们现场情况。”
几分钟后,谢洛琛的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点头:“沃拉带着三辆车走了。环保组织的人已经开始在水源地集结,媒体跟进。我们的时间窗口打开了。”
宋发动汽车,驶出王宫侧门,融入金边的夜色车流。车子向南,朝洞里萨湖方向开去。
皮埃尔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当年瑞士实验室报告的完整原件,我一直保存在瑞士银行保险柜。里面有详细的检测方法、原始数据链和专家签名。法律上完全站得住脚。”
“还有那个,”他又取出一个小型录音设备,“索昆寄给我的录音备份,比梅给你们的版本更长。最后部分,他提到了一个名字——不仅仅是西哈沃,还有他的国际合作伙伴:一家澳大利亚的矿业勘探公司。”
“矿产。”谢洛琛重复了这个词,“所以他们要的不只是水。”
“双重利益。”林雅想起笔记本里的记载,“水源地下的稀有矿产。沃拉和西哈沃是前台,矿业公司是后台,奥西里斯提供资本通道,而你父亲……是被迫的合伙人。”
“现在我们要拿到转账记录原件。”谢洛琛看着车窗外飞逝的夜景,“那才是能直接定罪的证据。”
车驶离市区,进入郊野道路。夜色浓重,没有月光,只有车灯切割黑暗。远处能看见洞里萨湖模糊的轮廓,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
四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一条土路,颠簸起来。宋放慢速度:“前面一公里就是仓库区,不能开车进去了。需要步行。”
他们在一片树林边停车。谢洛琛从后备箱取出装备:强光手电、撬棍、手套,还有两件黑色冲锋衣。
“我和林雅进去,你们在外围警戒。”他对宋和皮埃尔说,“有任何异常,按两次车喇叭,我们立刻撤回。”
“小心。”皮埃尔郑重地说,“证据重要,但活着更重要。”
谢洛琛点点头,递给林雅一只手电和一把小铲子。“碑在仓库后方,靠近湖边。地图显示有三棵树呈三角形,碑在最老的那棵树下。”
他们戴好手套,穿上冲锋衣,潜入树林。
夜晚的森林充满声响:虫鸣,鸟叫,远处湖水的波浪声。手电光束在黑暗中开辟出狭窄的通道,照亮盘根错节的树根和垂落的藤蔓。
走了约十分钟,废弃仓库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一座破败的砖木结构建筑,屋顶已经部分坍塌,窗户破碎,在夜色中像一具巨大的骸骨。
绕过仓库,他们看到了那三棵树:一棵高大的榕树,两棵稍小的棕榈树,形成几乎完美的三角形。榕树下,一块半米高的石碑静静矗立,上面刻着高棉文:“生命之水,1985年立,谢清远基金会”。
石碑表面长满青苔,边缘有裂缝。谢洛琛蹲下身,用手电照亮石碑底部。
“埋在这里。”他指着石碑正下方,“母亲信中说的‘水源碑下’。”
林雅递过铲子。谢洛琛开始挖掘。泥土湿润,夹杂着碎叶和树根。他动作很快但很轻,尽量避免发出太大声音。
挖了约二十厘米深,铲子碰到了硬物——不是石头,是金属。
谢洛琛用手扒开泥土,露出一个生锈的铁盒,约鞋盒大小,表面布满锈迹,但锁扣处还完好。他从口袋里取出梅给的那把钥匙——不是邮局储物柜的,是另一把,一直随身携带。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咔嗒。
铁盒打开了。
里面用油布层层包裹着一个塑料防水袋。谢洛琛取出袋子,手电光下,能看见里面是一叠文件和一个老式磁带。
就在他准备打开袋子检查时,林雅抓住了他的手臂。
“听。”
远处传来了引擎声。不止一辆车,正在快速接近。
手电光束从树林外扫过。
他们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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