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面前，矗立着一尊高达三米的雕像。
雕像雕刻的，是一个穿着布衣，一手拿着鸡腿，一手拿着铁罐的年轻道人。
雕像的面容很模糊，但所有看到它的人，都会从心底里生出一种莫名的亲切与安宁。
雕像前，一个穿着灰色剑袍的年轻人，正高举着一本由兽皮装订而成的小册子，用洪亮的声音宣讲着。
他就是半年前奉命来此传道的剑庐弟子，李信。
“……真人曾言，躺平，非是不思进取，乃是顺天应时，积蓄力量，于无声处听惊雷！”
“……真人又言，吃，亦是修行！五谷杂粮，皆是天地灵气之所化，感悟其味，便是在感悟大道轮回！”
下方，黑石堡的群众们听得如痴如醉。
他们大多都是凡人，听不懂什么天道轮回。
但他们知道，自从信了这位张扬真人，供奉了他的雕像之后。
他们就再也没挨过饿，生病了也有神奇的丹药可以吃。
甚至连洞穴里那几口早已干涸的水井，也在剑庐仙师们洒下几张符纸后，重新冒出了甘甜的泉水。
这就够了。
“我等誓死追随真人！剑庐之光，永照大地！”
在李信讲完之后，所有人一同起立，对着那尊雕像，发出了震天的呼喊。
眼神中，是发自灵魂的狂热。
李信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里的火种，已经种下了。
“王首领。”
他回头，对着站在身旁，同样一脸狂热的黑石堡原首领说道。
“真人的光辉，不应只照耀我们这一处角落。”
“从你们之中，挑选出十名最虔诚，也最有慧根的年轻人，他们将获得前往剑庐圣地，沐浴真君神恩的资格。”
“回来之后，他们，便是新的传道者。”
“是！谨遵使者法令！”
这样的场景，在整个东荒域，甚至中州的一些偏远角落，都在不断上演。
一个个由剑庐弟子建立起来的小型据点，如同钉子一般扎根在这片黑暗的土地上。
然后以这些据点为中心，发展出更多的信徒，撒播出更多的火种。
张扬的名号，以及他那套听起来有些离经叛道，但却无比实用的理论。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传遍了整个灵界所有幸存的人类耳中。
他成了这末日废土里，所有凡人和底层散修心中，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救世主。
他们或许不知道仙为何物，不知道道为何存。
但他们知道，信张扬，有饭吃。
这就够了。
…………………………
而在另一边，中州与西域的交界处，一处被地脉煞气笼罩的活火山地底。
这里是林凡为自己选择的，第二个炼界大阵的阵眼所在。
方圆千里，人迹罕至，只有一些对火焰和煞气有天然抗性的妖兽盘踞，是绝佳的藏身之地。
此刻他正盘膝坐在一个巨大的熔岩湖中央。
灼热的岩浆在他身下翻滚，喷吐出的毒气足以在瞬间毒杀一名化神修士。
可这些，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时，便会自动被一层无形的力场隔绝。
他像一尊亘古不变的石像，已经在这里坐了快一年了。
这一年里，他已经彻底巩固了自己渡劫初期的修为。
并借助从仙府秘境里得到的那些天材地宝，开始初步参悟《玉清仙诀》的奥秘。
在他的面前，漂浮着一枚传讯玉简。
玉简是他前几日外出时，顺手从一个被他灭杀的魔修身上搜来的。
里面正播放着一段由好事者偷偷录制的，关于剑庐传道队在某地宣讲的影像。
影像很模糊，声音也断断续续。
“……我跟你们说，那个张扬真人，真的神了！我亲眼看到，他们的人，只是对着一块荒地念了几句咒，第二天那地里就长出了金灿灿的麦子……”
“何止啊！我听说北边黑风口那个据点，被上万天魔围攻，结果张真人法身降临，就用一根手指头，就把那些天魔全给戳死了！”
林凡看着影像里那些唾沫横飞，满脸崇拜的散修，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的冷笑。
“装神弄鬼，哗众取宠。”
在他看来，这些所谓的神迹，不过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障眼法罢了。
那个叫张扬的家伙，顶多也就是个走了狗屎运，得了点上古传承。
然后靠着一些威力强大的法宝，在这乱世里骗吃骗喝的神棍。
“你不觉得他跟你有点像吗？”
轮回镜的器灵突然开口。
“像？哪里像？”
“都是在短时间内突然崛起，都掌握着远超自身境界的力量，而且行事风格都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
林凡沉默了。
轮回镜说得没错，他从那个张扬的行事风格里，确实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那种漠视规则，将所有人都当成棋子和工具的做派，确实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难道……
“这个世界，除了我，还有别的应劫之人？”
他想起了仙人临死前提到的，关于这方天地意志为了自救，而拔苗助长催生强者的说法。
或许这个张扬，就是这方天地意志选中的，另一个主角？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立刻否定了。
不可能。
他林凡，身负两世记忆，手握轮回至宝，修的是仙界正统功法《玉清仙诀》。
他才是那个独一无二的，被选中的天命之人。
怎么可能还有一个和他平起平坐的存在？
“那他又是怎么回事？”
“或许他是某位的棋子？”
轮回镜意有所指。
某位是谁，林凡不清楚。
“有这个可能。”林凡点了点头。
若真是如此，那这个张扬，就更不值得他去关注了。
跟一个连自己命运都无法掌控的傀儡计较，只会拉低自己的格调。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他？放任他这么发展下去，对你的计划，或许会有影响。”
“处理？为什么要处理？”
林凡笑了。
“正好，让他去吸引那些天魔和仙门的注意吧。”
“他不是想当救世主吗？那就让他去当好了。”
“就让这只乱飞的苍蝇，把这潭水搅得更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