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了吗？”

    

    彼岸再度开口询问凡尘，她并不想让凡尘一时冲动而做出选择。

    

    “确定了。”

    

    凡尘的语气很坚定，面对这种和信念有关的选择，越是犹豫就越会失败。

    

    时间不会让自己的内心变得更加简单，只会在自己的内心反复折磨自己。

    

    如同蛀虫一般腐蚀自己的内心，让他不断地在自我怀疑中摧毁信念。

    

    可能未来会有更好的选择，但那是属于未来的事情。

    

    未来的东西无法帮助现在的自己，所以这一刻的选择尤为重要。

    

    无论结果如何，这就是他现在所能做出的最优质的答复。

    

    就和当初拯救千寻疾一样。

    

    当时的他并不清楚其他的细节，但他还是选择做出了自己所能做的最大努力。

    

    虽然结果不好，但他做了，所以他无悔。

    

    而他现在同样如此。

    

    看着已经做出选择的凡尘，彼岸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的朝着凡尘点点头。

    

    彼岸的指尖轻触那浮现的封印符文，唇角微扬起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

    

    “很好。”

    

    她的声音落下的刹那，整个纯白空间骤然震颤起来。

    

    巨树上的无数金色丝线同时发出嗡鸣，如同亿万根被拨动的琴弦，光芒流转加速，仿佛活了过来。

    

    凡尘脚下的“地面”变得模糊，他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漩涡的边缘。

    

    “记住！”

    

    彼岸的身影在剧烈波动的光芒中显得有些虚幻，她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凡尘耳中。

    

    “无论看到什么，感受到什么，守住你‘此刻’的存在。”

    

    “你是梳理洪流的人，而非被洪流裹挟的沙砾。”

    

    那封印符文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但在那符文彻底消失的瞬间，凡尘感到自己的头颅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

    

    “呃啊——！”

    

    他闷哼一声，猛地抱住头跪倒在地。

    

    视野被无法形容的色彩洪流彻底淹没，耳边是亿万个声音在同时嘶鸣、哭泣、狂笑、低语……无数破碎的画面、记忆、情感，如同决堤的宇宙星河，轰然冲入他的意识。

    

    他看见千仞雪在天使神像前祈祷的背影，转瞬又变成她浑身是血、羽翼折断从空中坠落的画面；看见金鳄咆哮着冲向一个浑身笼罩在暗影中的敌人。

    

    看见梦晓言在黑暗中蜷缩，手中握着一把断裂的残弓，帝玥手握黄金龙枪跪倒在沾满血污的大地上，有神的双目逐渐失去色彩。

    

    凡尘还看见了星空，看见深海，看见城市的崛起与覆灭，看见婴儿的初啼与老人的最后一息……

    

    过去、现在、未来……所有与他命运相连者的碎片，磅礴到足以瞬间撑爆神祗意识的信息量，在他的灵魂深处疯狂爆炸、奔涌。

    

    他的身体在纯白的地面上剧烈地痉挛，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呈现出诡异的淡金色脉络。

    

    逆锋魔铠自动浮现覆盖全身，幽绿光芒急剧闪烁，试图保护宿主，却似乎难以完全抵御这源自命运本身的冲击。

    

    湮灭之剑在他手边不断震颤，发出阵阵哀鸣般的剑吟。

    

    彼岸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凝视着在命运洪流中挣扎的凡尘，眼神平静无波，无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梳理……梳理……”

    

    凡尘的意识在狂涛骇浪中几乎粉碎，仅凭一丝顽强的本能念叨着这两个字。

    

    他试图去捕捉那些碎片，但洪流的速度太快，力量太强，他的意念刚刚触及一根金线，立刻就被更多的浪潮狠狠拍散。

    

    痛苦，难以想象的痛苦。

    

    不仅仅是精神的撕裂感，更有一种亲身经历所有命运悲欢的沉重负担，无数人的爱恨情仇、生离死别都成为他此刻真实的感受，几乎要将他的自我彻底磨灭。

    

    “守住……‘此刻’……”

    

    彼岸的话语如同微弱的风，穿过震耳欲聋的洪流噪音。

    

    “我是……凡尘。”

    

    他艰难地凝聚着即将涣散的意识，如同在飓风中守护一朵微弱的火苗。

    

    “我不是过去……不是未来……我是此刻……”

    

    他开始放弃去强行捕捉，而是尝试着在这狂暴的洪流中稳定自身的存在。

    

    逆锋魔铠上的幽光似乎感应到他的努力，渐渐变得有序，开始以一种独特的频率闪烁，勉强帮他分担着一部分压力。

    

    洪流依旧汹涌，但他的核心意识终于不再像最初那样随时可能溃散。

    

    他尝试着再次去“看”那些碎片，不再试图抓住全部，而是如同旁观者般，感受着它们的流向。

    

    一根璀璨无比、却隐隐缠绕着黑气的金线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千仞雪的命运之线。

    

    他“看”到这条线正在走向一个急速收窄、黯淡的节点。几乎本能地，他凝聚起刚刚恢复的一丝意念，轻轻地拂过那条线，试图将那些不祥的黑气驱散。

    

    然而——“噗！”凡尘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金色的血液。

    

    那根命运之线剧烈震颤了一下，非但没有变得清晰，反而瞬间分出了更加混乱的支流，每一条支流都呈现出截然不同却同样危险的未来画面！反噬的力量如同毒刺，狠狠扎入他的灵魂。

    

    “不行……不能强行改变……”

    

    他瞬间明悟，快速收回意念，忍受着反噬带来的剧痛。

    

    “要梳理……要理解……找到关键……”

    

    他变得更加谨慎，不再试图直接干预，而是像一个耐心的渔夫，在奔腾的河水中感受着每一根线的轨迹和重量，感受着它们彼此的纠缠与共鸣。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凡尘沉浸在这浩瀚而危险的命运之海中，他的身体依旧偶尔会剧烈颤抖，嘴角不断溢出血迹，但他的眼神却透过魔铠的目镜，变得越来越专注，越来越锐利。

    

    彼岸看着这一幕，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赞许。

    

    凡尘抬起了手，他的动作极其缓慢，仿佛承受着万钧重压。

    

    他的指尖缭绕着淡淡的金色光晕，精准地探入沸腾奔涌的洪流之中，轻轻地捏住了一根极其细微、几乎要被其他光芒淹没的暗色丝线。

    

    这根线，连接着一个他意想不到、却又至关重要的命运节点。

    

    他深吸一口气，凝聚起目前所能掌控的全部精神与命运之力。

    

    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始了真正的“梳理”。

    

    纯白空间内，巨树的光芒随着他的动作明灭不定。

    

    命运的走向，正在他指尖发生微妙的偏转。

    

    站在一旁的彼岸默默地看着面前所发生的一切，在确定凡尘已经稳定过后，才走上前去。

    

    她将手伸入命运洪流当中，精准的抓住了此刻被裹挟在内的小白。

    

    随后一把就将其从中拽了出来。

    

    被拖拽出命运洪流中的小白状态很差。

    

    原本有神的双目变得混沌，四肢也变得有些瘫软，整个身躯摇摇晃晃的像是下一刻就会摔倒的样子。

    

    而彼岸见状则不紧不慢的走上前去。

    

    她的手掌轻抚小白头上的双角。

    

    双角上的金色符文闪动，散发淡淡的光辉。

    

    随着这道光辉的出现，小白的混沌的双目重新变得清澈。

    

    刚刚负面的状态一扫全无，不过眼中依旧存在些许的迷茫。

    

    “醒了就干活吧，外面的事情就得交给你来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