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常委会,四个议题,三个半过了。
李达康从分管安全调到分管文旅,等于砍了他的一条胳膊。以后李达康在省里的能量,跟以前不是一个量级。
佟长林担任京海书记,汉东第三大城市归了自己人。
京海的经济体量大,GDP增速全省第二,佟长林在那边站稳脚跟,就是赵德汉的一块铁板。
京州是省会,书记郑行健关系不错。
这个王政,赵德汉不喜欢,但是影响也有限。
孙连城在岩台当市长。
唯一没过的,是刘玉祥当省政府秘书长。
赵德汉在心里想,这不急。
这个位置,我必须争下来,刘玉祥不行,就让连城同志过来。
但赵德汉有的是时间。
他现在刚当上代省长,先把这几个关键位置拿下来,其他的,一步一步来。
他转过身,坐回办公桌前,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小孙,安排会议。”
赵德汉拿起电话,对秘书孙博一番指示。
第一件事,就是摸家底。
看看汉东省到底有多少产业,多少资金。
第二件事,就是定方向。
全省一盘棋,资金要用到刀刃上。
要以全球视野设计汉东的未来。
当然,赵德汉也没有忘记请客的事。
请的不是一般人。
祁同伟,省政法委书记。
郑行健,京州市委书记。
程度,京州市副市长,公安局局长。
请这几个人,肯定不单单是为了吃饭,而是为了自己的大局。
秘书孙博接到任务的时候,正在整理第二天的工作日程。
“省长,安排在哪儿?”
赵德汉想了一下,说:“春江边上那个老鱼馆。”
孙博愣了一下。
春江老鱼馆,京州老字号,开了二十多年,做的都是本地江河里的野生鱼,红烧鳜鱼、清蒸鲈鱼、酸菜鱼头汤,每道菜都是绝活。
他听孙连城说过,第一次还是孙连城带赵德汉来这里吃饭。
“好,我这就去定位置。”
孙博打了几个电话,一直忙音,于是下午三点亲自到了春江老鱼馆。
车子停在路边,他下车一看,门口的招牌还在,但有点歪了。
推开玻璃门,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大厅的十二张桌子,四张拼在一起,上面堆着纸箱子。另外两张翻过来扣在地上,桌腿朝上。
厨房里没有动静,后厨的门半开着,能看见灶台上落了一层薄灰。
孙博在门口站了几秒钟。
不对劲。
以前来的时候,这个点老板就在厨房里忙活,切葱姜、熬鱼汤,满屋子都是香味。大厅里就算没有客人,老板娘也在擦桌子。
今天什么都没有。
“老板?”
没人应。
孙博走到厨房门口,又喊了一声:“老板,有人在吗?”
后面传来脚步声。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从后厨走出来,穿着油渍斑斑的围裙,脸上有深深的皱纹,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宿没睡。
“你找谁?”
孙博认出了他。姓周,大家都叫他老周。这家店就是他开的,从一个小排档做到了两层楼,春江边上的人都管他叫。
“老板,我要定个单间,怎么打电话一直没人接?”
老周叹了口气,把围裙解下来,往灶台上一扔。
“小伙子,你来得不是时候。我这店,要关了。”
孙博没反应过来:“关了?什么意思?”
老周搬了一把椅子坐下来,点了根烟。
“不做了。有人看上我这块地了,要在这里盖夜总会。让我搬走。”
孙博皱了一下眉头:“谁?”
老周吐了一口烟,声音低了下去。
“宏伟集团。”
宏伟集团。
这个名字,孙博当然听过。
春江新区的宏伟集团,老板叫李宏伟,在春江新区做娱乐业,房地产。
“他们给你什么条件?
“什么条件?”老周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这他妈的就是黑社会,连个价都不谈。
直接过来告诉我,这块地他们看上了,让我一个月之内搬走。
搬迁费嘛,不会亏待你。
年轻人,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他越说越激动,站了起来,走到大厅中间。
“我这个店开了二十三年。二十三年。春江边上的第一家饭馆就是我开的。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地,是我一砖一瓦把这块地方做起来的。现在赚钱了,他一句话就要把我赶走?”
孙博没有说话。
老周又点了一根烟,声音压得更低了。
“没天理啊,有钱有势就可以欺负人???”
孙博站在大厅里,沉默了大概半分钟。
电话打过去,赵德汉听完,只说了一句话。
“让老板再给安排一桌。”
孙博挂断电话,来到老板面前:
“周老板,我们老板在你这吃鱼最少七年了。
今晚上有重要客人,已经约好了,今晚必须来吃。您给我们留个包间。”
老周的脸色有点为难。
他往门口指了一下。
孙博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面包车,没熄火,排气管冒着白烟。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坐了几个人,但隐约能看到烟头一明一暗。
“那是宏伟集团的人,”老周说,“天天盯着。我只要一开门营业,他们就进来闹。昨天中午来了两个客人吃饭,他们直接进来把桌子掀了。”
他苦笑了一下。
孙博看了一眼门外的面包车。
“周老板,京州还是讲理的地方。
你放心,今天晚上来吃饭的,有公安口的人,谁闹事,我给你撑腰。”
老周犹豫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点了点头。
“行。二楼左手第一个包间,原来叫春江阁,我现在把里面的桌椅擦干净。你们几点到?”
“七点。”
“好,你看这么多鱼,都是刚收上来的。今天给你们做几个最拿手的。”
孙博说:“谢谢周老板。”
他走出老鱼馆,上了车,给赵德汉发了条短信:
“定好了。春江阁,晚上七点。老板做最拿手的几道菜。
有一点情况,宏伟集团派人在这边闹事。”
赵德汉没有回信息。
想起刚来京州的时候,第一次去春江新区,那个李宏伟骑着摩托车的样子。
今天都混成宏伟集团了,还敢这么胡闹。
晚上七点差五分,赵德汉的车到了春江老鱼馆门口。
祁同伟的车几乎同时到。郑行健从另一条路过来,晚了不到两分钟。
三个人在门口碰上了。
赵德汉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没有打领带。
祁同伟穿的是便装,黑色外套,走路带风。
郑行健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
赵德汉看了一眼门外的面包车,那辆车还停在那里,但车窗全摇上去了,一动不动。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