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快把手洗干净，马上要切蛋糕了。”
院长妈妈端着一个巨大的奶油蛋糕走进来，放在大厅正中央的桌子上。
“马上来！”安颜踮起脚尖，在水槽边用力搓了搓手，甩干水珠，迈着小短腿跑向大厅。
安颜今年五岁，脸蛋圆乎乎的，带着婴儿肥，跑动的时候，扎在脑袋两边的两个小揪揪跟着一晃一晃。
“慢点跑，别摔着。”志愿者小林拿着一叠纸盘子走过来。
安颜停在桌子前，仰着头看那个大蛋糕：“小林哥哥，这个蛋糕好大呀。上面还有好多草莓。”
“今天是你们六月过生日的小朋友一起庆生，蛋糕当然要买大一点的。”小林把纸盘子放在桌上，“去叫小石头和佳佳他们过来。”
“好！”安颜转过身，扯着嗓子喊，“小石头，佳佳，乐乐，浩浩，快来吃蛋糕啦！”
四个小孩从院子里跑进来，围在桌子旁边。
院长妈妈拿着几个纸糊的王冠帽子走过来，给他们一人戴上一个。
安颜分到了一个黄色的王冠。
她伸手摸了摸头顶的纸尖尖，转头问旁边的小石头：“小石头，我戴这个好看吗？”
“好看。”小石头吸了吸鼻子，“你脸圆，戴什么都好看。”
“这是夸我吗？”安颜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当然是夸你。”小林走过来，拿打火机点燃蛋糕上的蜡烛，“安颜是我们院里最可爱的小朋友。”
安颜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白牙。
“好了，大家排好队。”院长妈妈站在桌前，“今年是我们六月生日会的五个小朋友一起过生日。安颜、小石头、佳佳、浩浩、乐乐，你们闭上眼睛，许个愿望吧。”
安颜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大家一起吹灭了蜡烛。
大厅里响起一阵欢呼，其他没有过生日的小朋友也围在旁边拍手。
小林拿起塑料刀开始切蛋糕。
他切下一块带着大草莓的蛋糕，放在纸盘里，递给安颜。
“谢谢小林哥哥。”安颜接过盘子，拿起小勺子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奶油蹭到了她的鼻尖上，白白的一小块。
“安颜，你吃慢点，没人跟你抢。”小林递过一张纸巾。
“太好吃了。”安颜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我最喜欢草莓。”
小石头端着盘子凑过来：“安颜，你刚才许了什么愿？”
“不告诉你。”安颜大口吃着蛋糕，“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小气。”小石头用勺子戳了戳自己盘子里的蛋糕，“我许的愿望是明天中午能吃红烧肉。”
“你昨天才吃了红烧肉。”佳佳在旁边插话。
“可是我还想吃。”小石头反驳。
安颜咽下嘴里的蛋糕：“我也想吃红烧肉。不过我许的愿望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都说了是秘密。”安颜端着空盘子走向小林，“小林哥哥，我还能再吃一块吗？”
“只能再吃一小块，吃多了肚子疼。”小林又给她切了一小块。
吃完蛋糕，小林教大家做手工。
“今天我们来折纸青蛙。”小林拿出一叠绿色的彩纸，分发给大家。
安颜拿到一张纸，放在桌子上铺平。
“先对折，然后再对折。”小林在前面示范。
安颜跟着步骤一步一步地折。
她的手指短，动作有些笨拙。
“小石头，你的青蛙怎么是扁的？”安颜探头看旁边。
“我压的。”小石头用力按了按纸片，“扁的跳得远。”
“才不是。小林哥哥说了，要鼓起来才跳得高。”安颜把自己的青蛙拿起来，在尾巴上按了一下。
青蛙翻了个跟头，掉在地上。
安颜蹲下身去捡。
乐乐拿着自己的青蛙走过来：“安颜，我们来比赛，看谁的青蛙跳得远。”
“好啊。”安颜把青蛙放在地上，“预备，开始！”
两人同时按下青蛙的尾巴。
乐乐的青蛙跳出去了很远，安颜的青蛙只往前挪了一点点。
“我赢了！”乐乐拍手。
“再来一次。”安颜把青蛙捡回来，重新调整了一下折痕，“这次我肯定赢。”
他们趴在地上玩了一轮又一轮。
安颜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笑得很大声。
李姐走过来，拿毛巾给安颜擦汗：“安颜，地上凉，去桌子上玩。”
“李姐，你看我的青蛙。”安颜把纸青蛙举到李姐面前。
“折得真好。”李姐摸了摸她的头，“去洗洗手，下午有客人要来。”
“什么客人？”安颜问。
“来看你们的客人。”李姐没有多说，转身去叫其他小朋友。
安颜跑到水槽边洗手。小石头也跟了过来。
“安颜，李姐说的客人是谁？”小石头一边洗手一边问。
“不知道。可能是来送礼物的叔叔阿姨吧。”安颜甩了甩手上的水。
“我想要个变形金刚。”小石头说。
“我想要个大布娃娃。”安颜擦干手，“走啦，去院子里等。”
大家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
一辆黑色的汽车停在福利院门口。
院长妈妈带着一对年轻的夫妻走进院子。
那对夫妻穿着很体面，手里提着几个袋子。
“佳佳，过来。”院长妈妈冲着人群招手。
佳佳停下脚步，走到院长妈妈身边。
“这是李叔叔和王阿姨。”院长妈妈指着那对夫妻。
佳佳抬头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王阿姨蹲下身，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洋娃娃递给佳佳：“佳佳，这个送给你，喜欢吗？”
佳佳接过洋娃娃，点点头。
“佳佳，以后李叔叔和王阿姨就是你的爸爸妈妈了。”院长妈妈摸了摸佳佳的头，“你要跟他们回家了。”
佳佳回头看着院子里的小伙伴。
安颜站在原地，看着佳佳手里的洋娃娃。
小石头走过来，站在安颜旁边：“佳佳要走了。”
“嗯。”安颜点点头。
李叔叔提起佳佳的行李包，王阿姨牵起佳佳的手。
“去跟小朋友们道个别吧。”院长妈妈说。
佳佳走过来，站在安颜和小石头面前。
“安颜，我要走了。”佳佳说。
安颜把手伸进口袋，摸了半天，掏出一根棒棒糖。
是她昨天帮食堂阿姨择菜得到的奖励，一直没舍得吃。
她把糖塞到佳佳手里：“佳佳，你去了新家要乖乖吃饭。这颗糖给你。”
佳佳攥着糖：“谢谢安颜。我会想你们的。”
“我也会想你的。”安颜咧开嘴笑了笑，“你以后有爸爸妈妈了，真好。”
佳佳跟着那对夫妻走出了铁门，上了那辆黑色的汽车。
汽车发动，开走了。
安颜站在铁门边，一直看着车子消失在拐角。
“安颜，回去洗手准备吃晚饭了。”院长妈妈在后面喊。
“来了。”安颜转过身，往回走。
晚饭是西红柿炒鸡蛋和清炒白菜。
安颜吃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剩。
吃过晚饭，大家回到宿舍洗漱。
宿舍里摆着两排单人床，安颜的床在靠窗的位置。
熄灯了。
安颜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拉了拉被子，盖住肚子。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外面树叶被风吹动的动静。
旁边的小石头翻了个身，床板发出吱呀的动静。
“安颜，你睡了吗？”小石头问。
“没有。”安颜回答。
“你羡慕佳佳吗？”
“有点。”安颜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她有爸爸妈妈了。以后有人给她买新书包，带她去游乐园。”
“我们也会有的。”小石头说。
“嗯。”安颜把头缩进被子里，“院长妈妈对我们也很好，小林哥哥也很好，还有你们陪我。我其实很高兴。”
“安颜。”
“干嘛？”
“你今天许的愿望到底是什么？”
“不告诉你。”安颜闭上眼睛。
“你告诉我，我明天把我的鸡蛋分给你一半。”
“不干。鸡蛋我自己有。”
“那你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睡觉啦，明天还要早起做早操呢。”安颜翻了个身，背对着小石头。
小石头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睡着了。
安颜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她其实不觉得难过。
福利院里有很多小朋友，每天都很热闹，大家一起吃饭，一起玩游戏，一起长大。
院长妈妈会给他们买新衣服。
食堂的阿姨会偷偷塞给她小零食，志愿者哥哥姐姐会教他们唱歌画画。
她有很多很多的人陪着。
但是，当看到佳佳牵着那对夫妻的手走出大门的时候，她心里还是有一点点空落落的。
那种感觉很奇怪，心里空空的。
她也想被人牵着手。
想有人把她抱起来，让她骑在脖子上。
想有人在睡前给她讲故事，拍着她的背哄她睡觉。
安颜把手放在胸口。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我也想要爸爸妈妈。
她闭上眼睛。
一个很高大的人牵着她的左手，一个很温柔的人牵着她的右手。
他们一起走在一条很长很长的路上。
安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酒窝。
她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