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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1章 猜忌和杀心
    “该换张大床了。”

    黑暗中,桑礼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他声音压得很低,一本正经的语气里透着对目前睡眠环境的极度不满。

    安颜被夹在中间,热得有些出汗,听到这话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没睁眼。

    陆绥轻笑了一声,腿在被子里不老实地蹭了蹭安颜的脚踝,“桑阁主这话,我倒是深表赞同。这床确实小了点,施展不开。”

    桑礼把搭在安颜腰上的手收紧了些,“明日我去买。”

    陆绥侧过头,隔着安颜和闻听白对视,“我家颜颜没发话,你能当家做主吗,你就买?”

    桑礼没理他。

    陆绥也不恼,继续暗戳戳地搞事,“桑阁主,你这天天翻窗户来抢位置,闻大侠可是防你防得紧。你看他那手,护得死死的,生怕你多碰颜颜一下。你这算什么?名不正言不顺的。”

    “我是她夫君。”桑礼回答得理直气壮,“我们睡过了。”

    陆绥被噎了一下,“睡在一张床上就算夫君?那我现在算什么?”

    “你算暖床的。”桑礼说。

    陆绥气极反笑,“闻听白,你听见没?人家连名分都定下了,你这正牌师父倒是成外人了。”

    闻听白没搭理陆绥的挑拨。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被吵得不安稳地扭动了一下,眉头蹙起。

    “闭嘴。”闻听白低喝了一声。

    他将手臂从陆绥那边抽回来,隔着被子轻轻拍打安颜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动作熟练且极尽温柔。

    安颜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呼吸再次变得绵长均匀。

    确认安颜彻底睡熟后,闻听白动作极轻地掀开自己那侧的被子,翻身下床。

    他连鞋都没穿,光脚踩在地上,反手就抽出了放在床头的长剑。

    长剑出鞘一半,寒光在昏暗的屋子里闪过。

    闻听白剑尖指着床上的两人,“滚下来。”

    陆绥看着那把离自己鼻尖不到一寸的剑,非常识趣地掀开被子,从床尾滑了下去。

    桑礼看了看睡熟的安颜,又看了看闻听白的剑,权衡了一下,也默默地松开手,翻身下床。

    三个男人站在床边,谁也没再说话。

    闻听白把被子给安颜掖好,转身走到桌边坐下,长剑就放在手边。

    陆绥拉过一把椅子,大剌剌地坐下,“长夜漫漫,闻大侠这是打算守夜了?”

    桑礼没坐,直接靠在门边的墙上,双手抱胸,闭目养神。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安颜平稳的呼吸声。

    皇宫,御书房。

    南承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本折子,半天没翻动一页。

    云榭坐在下首的圈椅里,手里端着一盏热茶,正低头撇着浮沫。

    “太傅。”南承放下折子,抬头看向云榭,“朕听说,今夜摄政王府出了点乱子。”

    云榭喝了一口茶,把茶盏放下,“皇上消息灵通。”

    “皇叔遇刺了。”南承盯着云榭的脸,“伤得不轻,太医都惊动了。”

    “是。”云榭回答得很简洁。

    “刺客是谁?”南承问。

    云榭抬眼,“皇上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南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安颜。”

    他顿了顿,带了几分试探,“太傅,你对那个安颜,是不是也有所不同?”

    云榭没说话。

    “谢无妄护着她,闻听白守着她,连陆绥那种无利不起早的人都往她身边凑。”南承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云榭面前,“你更是为了她离京。现在,她又差点杀了时近渊。太傅,你让朕怎么想?”

    “皇上想说什么。”

    “朕怕。”南承直言不讳,“朕怕太傅也因为她分了心。时近渊没死,他若是缓过劲来,必然会疯狂报复。朕现在手里能用的筹码不多,若是太傅也倒戈……”

    “皇上多虑了。”云榭打断他。

    “朕如何不多虑!”南承有些激动,“太傅教导朕多年,朕对太傅深信不疑。可那个女人是个变数!她能让时近渊心甘情愿挨一刀,谁知道她会不会影响太傅的判断!”

    云榭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臣的判断,从来不会受任何人影响。”云榭直视南承的眼睛,“皇上只需要记住这一点就够了。”

    南承看着云榭,“当真?”

    云榭只是看着他。

    南承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太傅的话,朕信。”南承转过身,走回书案后坐下,“那太傅觉得,皇叔这次遇刺,朕该做点什么?”

    他其实想问,安颜只能刺伤时近渊,在云州,他们不在京城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但是他不敢,从他不听太傅劝告非要让江淡月进宫,太傅似乎不像以往一般对他了。

    “那个安颜……”南承迟疑了一下,“太傅打算怎么用?”

    云榭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云榭轻咳了两声,“皇上早些歇息吧,明日还有早朝。”

    南承看着云榭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殿外,眉心依旧没有舒展。

    他总觉得,太傅在提起那个女人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是他从未在太傅身上见过的东西。

    这种不被太傅放在心上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南承拿起朱笔,在折子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时近渊,安颜。

    这两个人,都不能留。

    云榭的身影快要消失在宫道尽头。

    “太傅留步。”

    南承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响起。

    云榭停下脚步,转过身。

    南承快步追了上来,冬夜的冷风灌进他肺里,让他呼吸有些急。

    他心口的位置,那里揣着一包东西,隔着几层衣料,此刻好像要灼穿皮肉,刺痛心扉。

    “太傅……”南承看着他,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春节前你离京数月,朕……朕有很多事不明白。”

    云榭静静地站着,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南承的声音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你以前,会把所有事都掰开揉碎了讲给朕听。”

    “皇上长大了。”云榭说。

    “可朕还是看不懂。”南承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朕看不懂时近渊,也看不懂那个安颜。朕甚至……快要看不懂太傅了。”

    云榭终于开口问:“皇上想看懂什么?”

    “朕想知道,你到底在布什么局。”南承的声音压得很低,“朕想知道,朕是不是你局里,最没用的那颗棋子。”

    云榭低低地咳了两声,用手帕掩住唇角。

    “过去,臣便陪着皇上执棋的人。”

    “朕是执棋人?”南承自嘲地笑了一下,“可朕连自己的棋子都握不住!那个安颜,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所有人都围着她转?连太傅你……”

    “皇上,”云榭打断他,“臣教过您,为君者,不必事事看清,只需懂得如何用人。看清棋子是臣的事,用好臣,是皇上的事。”

    南承被这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眼前这个清瘦单薄的臣子,这个他从年幼时就全然信赖的太傅,是师是友是兄……

    过了许久,南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太傅……教教朕。”他的语气软了下来,近乎请求,“像以前一样。朕觉得,你不在的这几个月,朕好像把以前学的都忘了。”

    云榭看着他,“好。”

    他转过身,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回书房吧,外头冷。”

    南承跟在他身后,一步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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