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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0章 师父,我不缺爹
    安颜出了暖阁,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

    她摸了摸头上的玉簪,又摸了摸腰间的软鞭。

    装备齐全。

    一道黑影就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面前。

    桑礼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就像个守夜的石狮子。

    “去哪?”桑礼问。

    安颜:“去摄政王府,拿回我的东西。”

    桑礼手里的刀动了一下,“我杀进去。”

    “别。”安颜赶紧制止,“今晚不杀人,今晚去讲道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物理的理。”

    桑礼没听懂,但这不妨碍他执行命令。

    “我陪你。”

    “不用。”安颜摇头,“今晚这场戏,只能我一个人唱。你在外面接应,要是半个时辰我没出来……”

    桑礼抬头,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我就把王府屠了。”

    安颜:“……倒也不必这么大动干戈。我要是没出来,你就去找师父,你们一起进去稳妥。”

    桑礼没说话。

    安颜觉得自己现在的气场至少两米八。

    她这一路走得虎虎生风,路过的丫鬟小厮还没来得及行礼,就只能看见自家姑娘那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

    “来人!”安颜站在垂花门前,大手一挥,颇有一种即将出征的大将军风范,“备马!”

    守门的小厮愣了一下,看看黑漆漆的天色,又看看自家姑娘发髻上那根摇摇欲坠的玉簪,“姑娘,这都什么时辰了,您要骑马?”

    “让你牵你就牵,哪那么多废话。”安颜撸起袖子,露出半截白生生的手腕,“今晚本姑娘要去干一票大的。”

    “什么大的?”

    一道温润的声音从回廊阴影处传来。

    安颜冲天的气焰瞬间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灭了一半。

    她脖子僵硬地转过去,就看见闻听白抱着剑,靠在柱子上。

    他没戴斗笠,清俊的脸在灯笼的微光下显得明明暗暗,看不清表情。

    “师……师父。”安颜把袖子放下来,讪笑两声,“您还没睡呢?”

    闻听白站直身子,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你要去哪?”

    “那个……我去遛马。”安颜眼珠子乱转,“刚吃撑了,消消食。”

    “遛马遛到摄政王府去?”

    安颜:“……”

    这人是在她身上装了监控吗?

    “是不是云榭跟你说什么了?”闻听白走到她面前站定,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寒气,那是他在外面站了很久才沾染上的。

    安颜往后退了一步,“没说什么,就是……交流了一下感情。”

    “交流感情需要去摄政王府?”

    “那是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安颜挺直腰杆,“我的生辰礼还在那个疯批手里,我得去拿回来。师父你放心,我有分寸,我有你给的簪子,还有云太傅给的锦囊妙计,绝对……”

    话没说完,安颜感觉后衣领一紧。

    闻听白伸手,极其顺手地拎住了她的后颈皮,就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

    “哎?哎!师父你干嘛!放手!男欢女爱……不对,男女授受不亲!”

    安颜两条腿在空中蹬了两下,发现根本够不着地,只能被迫跟着闻听白的步子往回倒退。

    “你也知道授受不亲?”闻听白的声音就在她头顶,“大半夜往摄政王府里跑,你倒是没想过授受不亲。”

    “那不一样!那是去打架!是去谈判!”

    “闭嘴。”

    闻听白拎着她,一路穿过回廊,无视了目瞪口呆的春桃和几个下人,径直把她拎回了她的卧房。

    “砰”的一声。

    房门被他反手关上,连带着把外面的风雪和视线都隔绝在外。

    安颜被他松开,脚刚沾地,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逼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在了冰凉的门板上。

    闻听白单手撑在她耳侧,把她圈在自己和门板之间这方寸之地里。

    屋里没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洒在他那身白衣上。

    “师父……”安颜吞了口口水,感觉这姿势有点危险,“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

    闻听白低头,视线落在她发间那根白玉簪上。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朵半开的莲花。

    “云榭让你用这根簪子去对付时近渊?”

    安颜缩了缩脖子,感觉他指尖的温度顺着簪子传到了头皮上,麻麻的,“他……他说这叫借力打力。时近渊那人就是个疯子,正常的法子对他没用。”

    “所以你就听他的?”

    闻听白的手指顺着簪身下滑,落在了她的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

    不疼,但是很烫。

    安颜抬手,一把挥开闻听白捏着她耳垂的手。

    她力道不小,修长好看的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闻听白没躲,手顺势垂在身侧,看着她。

    “师父。”安颜背靠着门板,胸口起伏了两下,“您刚才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既然是爹,这动作是不是越界了?”

    闻听白看着她,没说话。

    “我亲爹死了,但我也不缺爹。”安颜仰着头,一点也不虚,“您要是真想当长辈,就该离我三尺远,端着架子教训我,而不是半夜三更把我堵在房里,动手动脚。”

    “陆绥那只狐狸虽然满身铜臭,但他坦荡啊。”安颜也不管这话会不会气死人,“人家明码标价,给钱给人,想盖章就直说。您呢?一边端着师父的架子,一边干着登徒子的事。这是耍流氓。”

    闻听白垂眸。

    面前的姑娘,发髻有些乱,那根他亲手磨的玉簪斜插在发间,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她那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里面全是控诉,还有点不知死活的挑衅。

    她在逼他。

    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喊饿的小姑娘了。

    她懂得拿别的男人来激他,懂得用身份来压他,虽然这手段拙劣得很。

    闻听白心里叹了口气。

    长大了。

    不好哄了。

    安颜见他不说话,以为被自己说中了痛处,冷哼一声,弯腰从他手臂下钻了出去。

    “我要睡觉了。”安颜走到床边,把自己往床上一扔,“师父请回吧,记得帮我带上门。”

    她踢掉鞋子,拉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面朝墙壁,只留给闻听白一个后脑勺。

    屋里静悄悄的。

    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关门声。

    安颜憋了一会儿,没忍住。

    她在被子里拱了拱,然后猛地翻过身。

    闻听白还在原地。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一直延伸到床边。

    他站在阴影里,那一身白衣染了夜色,显得有些沉郁。

    安颜看着他。

    他也看着安颜,眸子里是深不见底的潭水,里面翻涌着安颜看不懂的情绪。

    不是生气,也不是无奈。

    更像是一种被压抑了许久的、即将破土而出的东西。

    安颜心里忽然有些发毛,缩了缩脖子,“看什么?还不走?”

    闻听白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到床边。

    安颜下意识地往床里缩了缩,将被子拉高,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闻听白在床沿坐下。

    床榻微微下陷。

    他俯身,双手撑在安颜身体两侧,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距离极近,安颜能闻到他身上冷冽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竹叶香。

    闻听白抬起一只手,掌心托住她的后脑勺,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

    安颜身子僵住,想躲,却被他按得死死的。

    “安颜。”

    闻听白开口,声音很低。

    他难得这么认真唤她全名。

    他拉下挡她半张脸的被子,托她脑袋的手微微抬高,低下头,彼此呼吸交缠不清:

    “你真以为,我想做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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