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时，身侧已经凉透了。
安颜伸手摸了一把空荡荡的床铺，只摸到一块硬邦邦的金元宝。
桑礼走了，又杀人赚钱去了。
安颜把银子揣进怀里，翻身下床。
接下来的日子，这小院成了个流水的驿站，铁打的安颜。
陆绥忙得脚不沾地。
生意出了点岔子，他三天两头往外跑，每次回来都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疲惫，还有大包小包的各地特产。
他把那些吃食往桌上一堆，也不管安颜能不能吃，自己往那一瘫，摇着扇子喊累。
“我给你捏捏肩？”安颜正在扎马步。
陆绥笑得更欢，语调蛊惑人心，“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安颜闻言头也不回，“给钱。”
陆绥就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
安颜收了势，过去给他捏两下就收手，他就趁机抓着安颜的手不放，嘴里说着些不着边际的骚话，直到被安颜一巴掌拍在脑门上才老实。
谢无妄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京城那边的北大营要秋操时练阵，他这个将军得回去盯着。
有时候一个月见不着人，有时候大半夜突然翻墙进来。
安颜给他煮碗面，他就蹲在门口呼噜呼噜地吃，吃完抹抹嘴，盯着安颜看一会儿，又急匆匆地翻墙走了。
至于桑礼，那就更简单了。
杀人，赚钱，送钱。
他出现的频率最不稳定，有时候连着几天都在，有时候消失个把月。
他也不多话，把赚来的银票往安颜枕头底下一塞，然后就去烧水洗澡，洗完就那个老样子，往床上一躺，当一根笔直的木头。
只有闻听白一直在华剑宗，没有再出去，不用上朝，不用做生意，不用杀人。
他每天的任务似乎只有两个：一是盯着安颜练功，二是给安颜买东西。
安颜盘腿坐在蒲团上，感受着丹田里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流。
这三个月，她在闻听白的指导下，总算是摸到了点内功的门道。
虽然还不能飞檐走壁，但至少爬个墙不用被拎着了。
“气走任督，意守丹田。”
闻听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安颜深吸一口气，引导着那股热流在体内转了一圈，最后归入腹部。
她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闻听白递过来一块帕子，“今日不错，比昨日多坚持了一刻钟。”
安颜接过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师父，我都练了三个月了，什么时候能像你那样，一下就飞屋檐上？”
闻听白笑了笑，伸手替她理了理有些乱的鬓发，“不急。底子打好了，以后才学得快。”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锦盒，递给安颜。
“这是什么？”安颜接过来。
“打开看看。”
安颜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只做工精细的……拨浪鼓。
鼓面是用上好的羊皮做的，手柄是温润的玉石，两边的弹丸是两颗圆滚滚的珍珠。
安颜拿着那只拨浪鼓，摇了两下，声音清脆悦耳。
安颜面无表情地看着闻听白，“师父，我今年十四，过完年就十五了，不是四岁。”
闻听白看着她，脸上挂着那副温润如玉的笑，“在街上看到，想送你就买了，不论四岁还是十四岁都可以玩。”
安颜：“……”
这三个月，他送过不少玩意，还有随她体重变小的衣裙首饰，现在连拨浪鼓都安排上了。
这哪里是养徒弟，分明是在养闺女。
安颜把拨浪鼓放在桌上那一堆玩具中间，叹了口气。
“师父，咱们商量个事。”
闻听白在她对面坐下，手里拿着一卷书，“你说。”
“下次能不能送点成年人用的东西？”安颜指了指那堆玩具，“这些东西，以后我生了孩子都能直接开个幼儿园了。”
闻听白翻书的手顿了一下，“幼儿园？”
“就是蒙学。”安颜解释，“反正就是小孩子待的地方。”
闻听白合上书，看着她，“你想要什么成年人用的东西？”
安颜想了想，“比如只要胭脂水粉啊，首饰啊，或者直接折现给银子也行。”
闻听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闻听白就带回来两个大箱子。
安颜以为是银子，兴冲冲地打开一看，傻眼了。
一箱子全是衣服，一箱子全是首饰。
衣服不是那种成衣铺子里的大路货，看料子和做工，应该是找最好的绣娘定做的。
颜色粉嫩嫩的，鹅黄、柳绿、桃红，全是那种显嫩的颜色。
首饰也是，珍珠发夹、绒花步摇、铃铛手镯。
安颜拿起一件桃红色的襦裙比划了一下，“师父，这尺寸是不是小了点？”
她虽然这三个月一直在减肥，但毕竟基数在那儿，这衣服看着也就一百二三十斤的人能穿。
闻听白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衣服，“不小。”
他把衣服在安颜身上比了比，然后伸手，环住了她的腰。
安颜身子一僵。
闻听白的手并没有真的抱住她，而是虚虚地在她腰侧量了一下。
他的手指修长，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夏衫，轻轻贴在她的腰线上。
“这里。”
他的手指在安颜的腰窝处按了一下，“瘦了很多。”
那动作太自然，自然到安颜都不好意思说他占便宜。
但他离得太近了。
近到安颜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竹叶香，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闻听白的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上，停在她的肩膀处，“肩也薄了。”
他又比划了一下袖长，“手臂也细了。”
安颜被他这么一寸寸地量过去，感觉浑身都要烧起来了。
这哪里是量尺寸，这分明是在用手丈量她的身体。
“师父。”安颜往后缩了缩，“你这是目测还是手测？”
闻听白收回手，脸上表情坦荡荡的，“手测更准。”
他把那件衣服递给安颜，“去试试。若是紧了，我再拿去改。”
安颜抱着衣服进了屏风后面。
换衣服的时候，她才发现这衣服做得有多贴身。
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既显出她现在的曲线，又不会勒得难受。
袖口和领口都绣着精致的兰草花纹，针脚细密。
这人到底是什么时候把她的尺寸摸得这么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