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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9章 亲吧,补给你
    安颜侧着身,视线落在桑礼泛着冷光的面具上。

    这东西扣在脸上,看着都替他觉得硌得慌。

    “你不闷吗?”安颜问。

    桑礼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睡姿规矩得像是在棺材里躺板板,“不闷。”

    “我看着闷。”

    安颜伸出手,指尖勾住了面具边缘的系带。

    桑礼没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耳后摆弄。

    系带松开,安颜稍稍用力,那张覆在他脸上大半日的面具便被揭了下来。

    因为常年不见光,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像是上好的冷瓷。鼻梁高挺,线条利落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嘴唇很薄,没什么血色,紧紧抿着的时候,带着一股天然的疏离感。

    但这会儿他没抿着,只是微微张开,呼吸清浅。

    这张脸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是一个满手鲜血的杀手,倒像是个还没长开的世家小公子。

    尤其是那双眼睛,没了面具的遮挡,眼尾微微下垂,看着竟然有几分无辜。

    “长这么好看,天天戴个破面具干什么。”安颜把面具随手搁在枕头边,嘟囔了一句。

    桑礼转过头,那张苍白俊秀的脸正对着她,“阁主说,杀手不需要脸。”

    “那是他没品味。”安颜看着他,“以后在我这儿,不用戴。”

    桑礼眨了一下眼,“好。”

    安颜看着他这副乖顺的样子,忽然想起白天在院子里,他一本正经指着唇角说“我也要”的模样。

    那时候谢无妄气得跳脚,陆绥忙着拱火,只有他,执着得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安颜往他那边凑了凑,“你白天不是说,也要亲吗?”

    桑礼看着她,没说话,只是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就亲吧。”安颜很大方地把脸凑过去,指了指自己的唇角,“就一下,补给你。”

    她说完,闭上了眼。

    早死早超生,反正亲一个是亲,亲两个也是亲。

    谢无妄那个炮仗要是知道了,顶多再炸一次,哄哄就好了。

    身边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冷的、带着点皂角味的气息靠了过来。

    安颜屏住呼吸,等着那个落在唇角的触感。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颊上,有些痒。

    下一刻,一个柔软微凉的东西贴了上来。

    不是唇角。

    是脸颊。

    那个吻很轻,没有什么旖旎的意味,只是单纯地贴了一下,停留了片刻,便离开了。

    安颜睁开眼,有些意外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桑礼。

    他已经退回了原来的位置,正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看不出害羞,也看不出激动。

    “歪了。”安颜指了指自己的嘴角,“我亲谢无妄是亲的这儿。”

    桑礼没动。

    他伸出手,指尖有些凉,轻轻戳了一下安颜刚刚被他亲过的地方。

    手指陷进去一点点。

    “这里。”桑礼开口,声音平平稳稳,“软。”

    安颜愣了一下。

    桑礼又戳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手感,然后很认真地补充:“这里最软。”

    安颜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合着这位少主选地方,不是看气氛,是看口感?

    “行吧。”安颜把他的手拍下来,“软就软吧。”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桑礼,拉过被子盖住脑袋,“睡觉。”

    身后传来桑礼重新躺平的声音,接着是一声很轻的:“嗯。”

    他用掌风熄灭了烛火。

    安颜翻了个身,身边的呼吸声平稳得让人嫉妒。

    她盯着头顶的床帐,脑子里全是白天那乱七八糟的一幕幕。

    一会儿是谢无妄红着眼眶掉眼泪,一会儿是陆绥那身骚包的大红袍,一会儿又是桑礼那句硬邦邦的“我也要”。

    这觉是没法睡了。

    安颜又翻了个身,这次是面对着桑礼。

    黑暗里,平躺着的身影一动不动,规矩得像是在修仙。

    “桑礼。”安颜叫了一声。

    “嗯。”

    答应得倒是快,一点也不像睡着的样子。

    安颜伸手,在黑暗中准确地戳了戳他的胳膊,“你睡不着?”

    “在守夜。”桑礼的声音很平,“你睡。”

    “我也睡不着。”安颜叹了口气,把手收回来垫在脸颊下,“聊聊?”

    身侧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桑礼侧过身,面对着她。虽然看不清脸,但安颜能感觉到那股清冷的皂角味更近了些。

    “聊什么。”

    安颜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心里的那个疑问。

    “虽然我说的,你又为什么就认准了,咱俩睡在一张床上,就是夫妻了?”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憋了好久。

    桑礼的回答很快,也很理所当然,“因为睡了。”

    “睡了就是夫妻?”

    “嗯。”

    “那要是两兄弟挤一张床呢?那要是行军打仗,士兵们挤一个通铺呢?那也是夫妻?”安颜试图用逻辑打败逻辑。

    桑礼沉默了一会儿。

    “那是兄弟。”他给出了定义,“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我们是一男一女。”

    安颜被这朴实无华的道理噎了一下。

    她换了个姿势,这一回凑得更近了些,甚至能感觉到桑礼呼出的气流轻轻拂过她的额头。

    “桑礼,你以前在千杀阁,没见过别人睡觉?”

    “见过。”

    “那他们都是夫妻?”

    “大部分死了。”桑礼陈述事实,“还没来得及问。”

    安颜:“……”

    这天没法聊了。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黑暗中的轮廓,“除了睡在一张床上,你对夫妻这事儿,还有别的理解吗?”

    桑礼没有立刻回答。

    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安颜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桑礼的声音响了起来。

    “没有。”

    很干脆,很诚实。

    对于一个从小在杀手堆里长大,除了杀人就是练功,连哭和笑都要被抹杀的人来说,夫妻这个词,大概比绝世武功秘籍还要难懂。

    安颜有些无奈,“那你凭什么就认定我是你媳妇儿?就因为我让你睡床上了?”

    “嗯。”

    “这理由太草率了。”安颜教导他,“万一以后你遇到个更好的姑娘,也让你睡床,你也把人家当媳妇儿?”

    黑暗中,桑礼的气息忽然沉了一些。

    “不会。”

    “话别说太满。”

    “不会。”桑礼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重了一分,“我不睡别人的床。”

    安颜笑了,“那是你现在没遇到。”

    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在被子底下抓住了安颜的手腕。

    桑礼的手指有些凉,但掌心是热的。

    他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跑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的东西,都是你的。”

    安颜愣了一下,“你有什么东西?你的刀?你的面具?还是你的库房?”

    “嗯。”桑礼应得很快,又补了两个字,“命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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