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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4章 她在哪里,我在哪里
    陆府的正厅宽敞,足够容纳下这一屋子各怀鬼胎的人。

    安颜一进门就想往角落里钻,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挂件贴在墙上。

    时近渊坐在主位,那只裹满了纱布的手随意搭在扶手上,鲜血还在往外渗,把白纱染得斑斑驳驳。

    老大夫又被拎进来跪在一旁,哆哆嗦嗦地开方子,笔尖抖得墨汁甩得到处都是。

    “坐。”

    闻听白拉开一把椅子,位置选得极刁钻。

    既不在时近渊触手可及的范围,又恰好背风。

    安颜刚想坐下,谢无妄就黑着脸挤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把佩剑往桌上重重一拍。

    “离那疯子远点。”谢无妄恶狠狠地盯着主位上的时近渊,“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又发疯。”

    陆绥摇着扇子慢悠悠晃进来,见自己的主位被占了,也不恼,甚至还好脾气地指挥下人上茶。

    “这可是上好的大红袍,王爷尝尝,正好补补血。”

    时近渊没动茶盏,只是看着缩在闻听白身后的安颜。

    “躲那么远做什么?”时近渊指了指身侧空着的椅子,“过来。”

    安颜头皮发麻。

    闻听白却先一步有了动作。

    他没看时近渊,而是转身从陆绥手里接过茶壶,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他是这宅子的半个主人。

    “她闻不得血腥味。”

    闻听白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安颜倒了一杯,语气平淡,“王爷这伤口敞着,还是别熏着她。”

    时近渊挑眉,视线在闻听白和安颜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你倒是体贴。”

    闻听白没接这茬。

    他放下茶壶,看向正捂着嘴闷咳的云榭。

    云榭脸色惨白,坐在下首的位置,整个人看着随时要断气。

    “陆公子。”闻听白开口。

    正准备看戏的陆绥一愣:“嗯?”

    “多加两个炭盆。”闻听白指了指云榭,“放他脚边。”

    陆绥摇扇子的手顿住:“我是这的主人,还是你是?”

    “他是病人。”闻听白理所当然,“死在你这,晦气。”

    陆绥:“……”

    这话糙理不糙,甚至还有点无法反驳。

    陆绥磨了磨后槽牙,还是挥手让下人去搬炭盆。

    安颜捧着茶杯,看着闻听白这一通操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还是她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师父吗?

    这安排座次、照顾病号、指使主人的架势,怎么看怎么像个操持家务的……正房大娘子?

    这念头一出,安颜差点被茶水呛死。

    “咳咳咳……”

    一只手伸过来,在她后背轻轻顺着。

    闻听白低头看她:“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谢无妄在一旁看得直冒酸气,刚想伸手,就被闻听白另一只手挡了回去。

    “你也喝。”

    闻听白顺手推过去一盘点心,正好堵在谢无妄面前,“火气大,少说话。”

    谢无妄瞪着那盘精致的糕点,憋屈得想掀桌子,但在安颜面前又不好发作,只能愤愤地抓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嚼得咬牙切齿。

    搞定了这一圈,闻听白才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桑礼。

    桑礼站在安颜身后,像个尽职尽责的背后灵。但他手里那把短刀一直在指尖转来转去,寒光闪闪,晃得人眼晕。

    闻听白伸手,在桌上敲了敲。

    “坐下。”

    桑礼没动。

    “别转刀。”闻听白声音依旧温和,“吓着人。”

    桑礼看了看安颜,见她确实正盯着自己的刀发愣,便听话地收了刀,拉开椅子坐下。

    但他没闲着,从怀里掏出那只丑乌龟,摆在桌上,正对着对面的云榭。

    云榭刚暖和点,一抬头就看见那只绿油油的王八正瞪着自己,那口气差点没顺上来。

    安颜看着这一桌子牛鬼蛇神,被闻听白安排得明明白白,乐得轻松。

    时近渊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被排斥在外,看着他们自成一个世界的感觉。

    时近渊要开口,闻听白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放在桌上,“王爷是想拿解药说事?”

    时近渊看着那个瓷瓶,“你给那个废物吃的药不是?”

    闻听白神色不变:“也是解药。”

    “两颗?”时近渊眯起眼,“本王怎么记得,这半日闲的解药,只有一颗。”

    “我分的。”

    闻听白说得轻描淡写,“一人一半,死不了。”

    说着,闻听白把药递给陆绥。

    陆绥扇子都没打开,只能又让人送去客房。

    安颜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

    把唯一的救命药掰成两半,一人一半吊着命,这操作也可以!

    时近渊盯着闻听白看了半晌,忽然笑出声来,“好,好一个一人一半。”

    张大夫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生怕这位爷气得当场暴毙。

    时近渊显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受伤的手还在隐隐作痛。

    “既然药也人也救了。”时近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安颜,“该谈谈正事了。”

    安颜瞬间警铃大作。

    她把椅子往后挪了挪,试图把自己藏得更严实点。

    “王爷,天色不早了……”安颜指了指外面,“要不改日?”

    “择日不如撞日。”

    时近渊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本王这次来云州,除了清理门户,还有一件事。”

    他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男人,最后定格在安颜脸上。

    “带你回京。”

    这话一出,屋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谢无妄站了起来,椅子在地砖上划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做梦!”谢无妄挡在安颜身前,像只护食的狼崽子,“她哪也不去!”

    陆绥也收了扇子,脸上的笑意不达眼底,“王爷这话说得霸道。安颜姑娘是自由身,去哪不去哪,还得看她自己的意思。”

    就连一直病恹恹的云榭,也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轻咳一声道:“王爷此举,怕是不妥。”

    三个男人,三道防线。

    时近渊却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看着安颜,语气笃定,“安颜,你自己选。”

    “是跟本王走,还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正玩乌龟的桑礼身上,又扫过闻听白。

    “留在这里,看他们一个个为你送命。”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时近渊这疯子,他是真的干得出来。

    但是安颜无所谓,至少现在她丝毫不担心。

    她刚想说话,手背上忽然覆上一只温热的手掌。

    闻听白按住了她。

    他没站起来,甚至连姿势都没变,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王爷想带她走,问过我了吗?”

    时近渊看向他,冷笑:“你?凭什么?”

    “凭我是她……师父。”

    闻听白抬起头,清透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锋芒。

    “她在哪里,我在哪里。”

    “你想带走她,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这话他说得平静,却很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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