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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3章 让姑娘受冻了
    云榭跟着她进来,随手将那件雪白的狐裘披风解下,递给迎上来的管家。

    

    脱去披风后,他身上只着了一件青色的官袍,更显得他身形清瘦,腰身窄得过分,宽大的衣袍穿在他身上,都带了点空荡荡的意味。

    

    他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捧着。

    

    安颜烤暖了手,一回头,就看见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烛火跳动,映在他清俊的侧脸上,落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她心里那点演戏的紧绷感,被这屋里的暖气一熏,瞬间就散了。

    

    她笑嘻嘻地凑过去,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住。

    

    “太傅,我没骗你吧?”

    

    安颜指了指外面,“您这府门口的风,是不是能把人的天灵盖都给掀了?”

    

    云榭抬起脸,看向她。

    

    “所以,”他晃了晃手里的那个小瓷瓶,声音平淡地接了下去,“姑娘就带着这个,在风里站了一上午?”

    

    安颜被他问得理直气壮,脖子一梗,胖乎乎的下巴都抬了起来。

    

    “那不然呢?”

    

    她一脸“我为你付出这么多”的悲壮表情。

    

    “我这不是怕耽误您上朝嘛。您是为国为民的大人物,我就是个小老百姓,哪儿能因为我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影响了朝廷的运转呢?”

    

    她这话说得,大义凛然,感天动地。

    

    云榭看着她,清冷的眸子里,那点笑意更深了。

    

    他也不拆穿她,只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是云榭的不是,让姑娘受冻了。”

    

    他偏过头,对身后的管家吩咐道:“去取一件披风来。”

    

    管家躬身应是,正要退下。

    

    安颜的耳朵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披风?

    

    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跟那炭炉里的火星子似的。

    

    她搓着手,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连连摆手,“哎呀,不用不用!太傅您太客气了!我皮糙肉厚的,不怕冻!”

    

    嘴上说着不要,那双眼睛却已经不受控制地跟着管家的背影跑了。

    

    云榭将她这副口嫌体正直的模样尽收眼底,唇角那抹清浅的弧度就没落下去过。

    

    他像是没听见安颜的拒绝,又补充了一句:“要那件金线绣白鹤的。”

    

    金线?

    

    安颜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她脑子里瞬间就不是什么披风了,而是一卷一卷亮闪闪的金线。

    

    “太傅!”

    

    安颜一个箭步凑上去,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真诚,“真不用这么麻烦!您要是实在过意不去,把那金线给我点儿就行,我自己回去缝!”

    

    她伸出两根胖乎乎的手指,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距离,“真的,就一点儿!我不贪心!还能给您省点人工费呢!”

    

    管家的脚步停住了,用一种复杂的表情看着安颜。

    

    云榭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像碎玉落入清泉,清清冷冷,又带着点说不出的悦耳。

    

    安颜看着他笑,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跟着嘿嘿傻乐。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不用拐弯抹角。

    

    云榭笑罢,才敛了神色,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那张清俊的脸上,带着几分探究。

    

    “说吧。”

    

    他晃了晃手里的瓷瓶,声音恢复了平淡,“姑娘今日来,究竟所为何事?”

    

    正经事?

    

    安颜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她看着云榭,眼睛里闪着一种混杂着精明和忐忑的光。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绝密情报。

    

    “太傅,就是我上次跟您提过的那个,吸附,置换。”

    

    安颜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语言,生怕自己说漏了什么现代词汇。

    

    “我不是说我看过一本破书嘛,那书我回去找了,死活是找不着了,估计早被我当废纸卖了。”

    

    她一脸的惋惜,随即又献宝似的指了指云榭手里的瓷瓶。

    

    “不过我记性好啊!我就按着我记忆里,那书上画的鬼画符,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配方,自己瞎捣鼓出来的。”

    

    她搓了搓手,表情变得有些不确定。

    

    “这玩意儿,书上说,能把渗进骨头缝里的老毒给一点点换出来。但我这手艺……您也知道,半吊子都算不上。”

    

    安颜干笑两声,补充道:“所以这东西到底有没有用,我也不敢打包票。说不定吃下去,最大的功效就是……拉肚子。”

    

    她说完,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云榭,像一个交了卷子,等待老师评判分数的学生。

    

    云榭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指尖在冰凉的瓷瓶上轻轻摩挲,目光深沉。

    

    其实,自打上次安颜说了那番理论,他就派人去太医院问过。那些浸淫医道几十年的老御医,对“吸附”、“置换”这种闻所未闻的说法,大多嗤之以鼻,认为不过是乡野杂谈,无稽之谈。

    

    可他却记在了心里。

    

    这两个多月,他府里的人也回报过,春日楼那位安颜姑娘,隔三差五就托人从外面买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什么矿石粉末,什么不知名的草药,在自己院里叮叮当当地鼓捣,好几次还传出奇怪的味道。

    

    他知道她在做什么。

    

    但他从未干涉,也从未点破。

    

    他不想让她知道,她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在他的注视之下。

    

    这个胖姑娘,像只警惕心极强又好奇心旺盛的仓鼠,你若是表现出半分掌控的意图,她就会立刻缩回自己的洞里,再不肯探头。

    

    他不想看到她用那种防备和畏惧的姿态对着自己,就像她对着时近渊那样。

    

    那不是他想要的。

    

    “所以,”云榭终于开口,他抬起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安颜,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姑娘费了三个月功夫,就为了给我做这个……可能会导致腹泻的药?”

    

    安颜被他平静的目光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主要是我这人,好奇心重!我就想看看那破书上说的是不是真的!”她嘴硬地辩解,“您这情况,正好对症!现成的小白鼠……啊呸!不是,我是说,现成的疑难杂症患者!”

    

    她越说越觉得心虚,声音也小了下去。

    

    “反正……反正东西我送到了,用不用,怎么用,全看您自己。您要是怕,先找只鸡鸭兔子什么的试试也行。”

    

    安颜说完,往后退了一步,摆出一副“我的任务完成了,随时准备开溜”的架势。

    

    云榭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那抹清浅的弧度,终于又浮了上来。

    

    他将那个带着她体温的瓷瓶,小心地放进了自己官袍宽大的袖袋里,动作郑重,像是收起了一件稀世珍宝。

    

    “云榭,记下了。”

    

    他看着她,声音冷清,却带着一种力量。

    

    “姑娘这份心意,万金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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