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看着桑礼，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严肃且郑重。
她走过去，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却没有喝，而是像是发誓一样举在胸前。
“你放心。”
安颜信誓旦旦地看着他那张黑铁面具。
“在这个冬天过去之前，我向你保证。”
“我一定会努力吃饭，保持体型，绝对不会让你的掩体出现任何质量问题。”
“为了咱们的合作，为了那七成赏金，我也得胖着！”
这话说得，豪气干云，感天动地。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宣誓效忠什么伟大的事业。
桑礼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面具后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晃动了一下。
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在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脚步似乎比平时，稍微慢了那么半拍。
眼看这尊行走的金元宝就要消失在夜色里，安颜心里猛地一紧。
合作不能就这么断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想去拽他的胳膊。
手还没碰到那身黑衣，桑礼的身形就如鬼魅般侧开半步，轻而易举地避开了她的触碰。
安颜扑了个空。
她这才想起，对方是顶级杀手，警惕性刻在骨子里，怎么可能让人轻易近身。
安颜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那股极淡的血腥味，若有似无地飘在空气里，虽然淡，却无法忽视。
“你受伤了？”
安颜皱起眉，看着他，“我这里有金疮药，要不要帮你包扎一下？”
桑礼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直白地关心伤势。
他没有受伤，身上也并未沾血。
那只是刚刚终结掉的性命，留在空气里最后的痕迹。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安颜，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安颜见他不吭声，只当他是默认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她心里那点关于“战略合作关系”的担忧又冒了出来。
必须让他安心。
必须让他相信，自己这个移动堡垒，质量绝对过硬！
安颜深吸了一口气，试探着朝他靠近了一步。
桑礼没有动。
安颜胆子大了起来，她一把抓住桑礼的手腕，触手一片冰凉。
然后，她用了点力气，拽着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身形修长却充满力量的男人，往床边走。
“你躺下试试。”
安颜指着自己的床，说得理直气壮，“你亲身体验一下，看看我瘦这点，到底影不影响你藏身。”
桑礼被她这番操作搞得似乎有点没反应过来，就那么被她拽着，躺倒在了床上。
床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安颜也顺势躺在了他身边，两人挨得很近。
一股淡淡的少女馨香，混合着她身上那说不清道不明的草药味，瞬间钻进了桑礼的鼻腔。
很奇怪的味道。
不难闻。
“你看。”安颜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铁面具，“空间还很大，别说藏你一个，再来一个都绰绰有余。”
桑礼没动，也没说话。
安颜就当他默认了这个结论。
她满意地从床上爬起来，拍了拍手。
“行了，体验结束。”
安颜看着还躺在床上的桑礼，用一种十分大度的语气说：“大晚上顶着雪来的，怪不容易的，就别折腾了，赶紧睡吧。”
说完，她又觉得不对劲。
安颜重新凑了过去，蹲在床边，压低了声音问：“对了，你就不怕时近渊那个疯子派人盯着我？万一他的人发现你……”
桑礼终于开口了。
“他们已经死了。”
安颜没话说了。
行吧，人狠话不多，业务能力一级棒。
她放心地站起来，又跑回桌边，捣鼓了那堆瓶瓶罐罐一会儿，这才吹灭了大部分蜡烛，只留下一盏小蜡烛。
然后，她爬上床，在桑礼旁边躺下。
嗯，不错不错。
大冬天的，被窝里有个天然暖炉，感觉好极了。
安颜心满意足地想。
他们两个，简直是天造地设的合作伙伴。
她爱财，他要命。
纯粹的合作关系，没有一丝感情纠葛。
完美。
夜半，桑礼睁开了眼睛。
身边的胖姑娘睡得正香，呼吸绵长，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窗外风雪呼啸，屋里却因她的存在，显得格外温暖。
她睡着的时候很安静，不像醒着时那般话多，整个人蜷成一团，脸颊的肉被枕头挤压着，看着像个白胖的包子。
桑礼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瘦了。
这两个月，他来了两次。每一次，她都比上一次看着小了一圈。
虽然她信誓旦旦地说要努力吃饭，保持体型，但她的身体却在诚实地发生着变化。
桑礼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他只知道，这个移动堡垒，似乎正在慢慢地，变得不那么坚固了。
他无声地起身，动作轻得没有惊动一片尘埃，替她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然后，他转身离开，身形融入窗外的风雪，消失不见。
清晨。
安颜醒来时，身边的被窝已经凉透了。
她早就习惯了这位来无影去无踪的“室友”，打着哈欠坐起来，只觉得被窝里比平时冷清了不少。
她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轻微的响动。
又过了一个月。
安颜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一个月，她又成功甩掉了十斤肉。
现在，她只是一个二百一十斤的胖子了。
虽然离主流审美还有十万八千里，但下巴的轮廓已经彻底清晰，锁骨也隐约有了点影子。
更重要的是，桌上那堆瓶瓶罐罐里，有一小瓶深褐色的药粉，是她这三个月废寝忘食的成果。
“置换法”的理论，加上现代化学的降维打击，她总算是捣鼓出了点眉目。
安颜小心翼翼地将那瓶药粉收好，准备今天就去找云榭，让他见识一下自己的科研成果。
她正盘算着怎么开口，才能让云榭心甘情愿地当她的小白鼠，春桃就一脸紧张地跑了进来。
“姑娘，姑娘！”
春桃跑得有点喘，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掩不住的焦急和担心。
“出事了！”
安颜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我这两日瞧着红姨身边的玉兰姐，总往外跑，鬼鬼祟祟的。”春桃凑到安颜耳边，飞快地说着，“我……我就偷偷跟了一次。”
“她去见了将军府的一个丫鬟，好像是……是李姨娘身边的人！”
安颜的表情凝重起来。
她看着春桃，这小丫头已经彻底被她用银子和未来画的大饼收服，成了她最忠实的眼线。
李姨娘……
她那个便宜娘，怎么会突然派人频繁地跟红姨接触？
除非，是出了什么控制不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