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白的手并没有停在剑柄上,而是自然垂下。
他看着一身黑衣、浑身血气的桑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晚的月色。
“想活命,跟我走。”
话音刚落,那道白色的身影已如惊鸿般掠起。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甚至连给安颜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他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院墙外飞掠而去。
桑礼站在原地,面具下的眼睛动了动。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还傻站在门口的安颜。
手腕一抖。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直直地朝着安颜砸了过来。
安颜下意识地伸手一接。
入手粗糙,还有点温热。
她低头一看,是一块木牌。
普普通通的桃木,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鬼画符,连个红绳都没有,看着就像是从哪个地摊上两文钱顺来的边角料。
这算什么?
临别赠礼?
还是抵押物,意思是以后拿着这牌子去找他结那七成的账?
没等安颜琢磨明白,眼前一花。
那道黑色的身影也跟着拔地而起,动作迅捷如猎豹,紧追着那一抹白衣,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院子里,瞬间空了。
只剩下安颜一个人,手里捏着那块破木牌,身上披着那件带着竹叶清香的白衣,在冷风中凌乱。
这就……走了?
不是。
这剧情走向是不是有点不对?
按照套路,这时候不是应该上演一出“带上天命之女一起杀出重围”的热血戏码吗?
怎么这俩武林高手一拍即合,直接把她这个无辜的弱女子给扔在这狼窝里了?
安颜看着空荡荡的墙头,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她吸了吸鼻子,裹紧了身上的被子和那件白衣。
她想喊闻听白,可又怕把侍卫喊来。
万一他老人家没听见,那她就是自投罗网。
安颜抱着膝盖,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石阶上。
她就不信了,闻听白那种浑身散发着“我是好人”光环的谪仙,能把她一个“徒弟”扔这儿不管。
他肯定会回来的。
说不定是去引开追兵,马上就回来接她了。
安颜这么安慰着自己,把脸埋进那件柔软的外袍里。
嗯,挺香。
然而,白衣飘飘的师父没等到,倒是等来了一抹刺眼的红。
院墙上一道火红的身影逆着月光出现,身姿挺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锐气。
是谢无妄。
安颜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不是,这王府的安保系统是摆设吗?怎么跟公共厕所似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一个两个的,都当这是自家后花园?
谢无妄显然也看到了她落在院子里,几步就走到了跟前。
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那件宽大的白袍上,脚步停住了。
安颜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他那不耐烦又带着点别扭的声音。
“人呢?”
安颜傻眼了。
人?什么人?
她顺着谢无妄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袍,脑子灵光一闪。
他问的是闻听白?
可他俩不是前后脚走的吗?谢无妄这一路过来,就没撞上?
这王府的路,难道还分单行道和双行道?
安颜来不及细想,一个念头瞬间占据了她全部的脑容量。
跑!
这是她逃离王府的唯一机会!
安颜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辆失控的坦克,朝着谢无妄就冲了过去。
“小将军!”
她跑得太急,脚下又没穿鞋,离谢无妄还有两步远的时候,脚底一滑。
完了。
安颜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整个人朝着前面直挺挺地扑了过去。
预想中的脸刹并没有发生。
她一头撞进了一个温热又坚硬的怀抱里。
隔着几层布料,都能感受到他胸膛肌肉的结实轮廓,一股混着阳光和皂角的少年气息扑面而来。
谢无妄被她这二百五十斤的冲击力撞得往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骂人,就感觉一双肉乎乎的胳膊,已经死死地环住了他的腰。
“小将军!带我走!”
安颜的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臭不要脸地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她已经想好了全盘计划。
只要谢无妄把她带出去,扔回春日楼。
明天时近渊要是问起来,她就说自己被刺客挟持,什么也不知道,刺客长什么样也没看清。
完美!
“你放手!”
谢无妄的身体僵得像块铁板,整个人都炸毛了。
一大坨软乎乎的肉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塞进了他怀里,又软又沉,那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
他的脸颊到脖子根,迅速烧起了一层薄红。
“安颜!你这不知廉耻的女人!给本将军松开!”
安颜不仅没松,反而抱得更紧了。
她知道谢无妄就是个纸老虎,嘴上凶得要命,其实心不坏。
“我不!”安颜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你带我走,我就松开!”
她故意用上了激将法,话里带着挑衅。
“还是说……谢小将军力气不行,带不动我?”
她眨了眨被肥肉挤得不太明显的眼睛,又补了一句。
“不能吧?你可是战无不胜的少年将军,全京城最厉害的男人!”
谢无妄被她这番操作给整不会了。
他想把她推开,可手抬起来,看着她那张写满“你最棒”的脸,又不知该往哪儿放。
他气得胸口发闷,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这个死胖子!
她怎么敢!
可她肚子里的……
谢无妄的脑海里,那个荒谬的念头再次浮现。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闭嘴!”
他一把抓住安颜的胳膊,将她从自己身上撕下来,但动作却又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走就走!”
他瞪着她,脸上是恼羞成怒的红晕。
“你!你自己小心点,别……别压着肚子!”
安颜疑惑。
怎么总是说她肚子,不就是腰粗……好吧,全是肉,没有腰。
安颜低头,努力在自己身上寻找一个叫“腰”的部位,失败了。
她满脸都是问号,耿直地发问:“将军,我这一身,哪儿不是肚子?反正都是肉,压就压呗,又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