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脑子飞速运转,求生的本能让她立刻开启了忽悠模式。
“大哥,大哥你冷静点!”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我跟他真不认识!纯路人!我就是追个贼,不小心闯进来的!”
她试图用眼神向那黑衣人传达自己的无辜与真诚。
“你放了我,我保证不跑,不喊,不报警……不对,不报官!你们的恩怨,我绝不掺和!”
那黑衣人显然已经被逼到了绝路,根本不听她解释。
他手中的刀又逼近了几分,冲着那白衣男人嘶吼:“我再说一遍,放下剑!”
见白衣男人不为所动,黑衣人眼里的凶光转向了安颜,“不认识?那正好,杀了你这死胖子,也算黄泉路上有个垫背的!”
安颜:死胖子?
我这暴脾气!
要不是脖子上架着刀,她高低得让这哥们见识一下什么叫泰山压顶!
但形势比人强,求生的欲望瞬间压倒了被冒犯的怒火。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劈了叉。
“住手!他是我哥!”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黑衣人愣住了。
连不远处那个白衣男人,似乎也朝这边多看了一眼。
安颜生怕对方不信,赶紧加戏,脸上挤出悲痛欲绝的表情:“亲哥!我失散多年的亲哥啊!我们今天好不容易才相认,你不能就这么拆散我们!”
黑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嘶哑地笑了起来:“哥?你蒙谁呢!闻听白无父无母,是个孤儿,哪来的妹妹!”
安颜:“……”
我趣!
信息量有点大。
原来这白衣帅哥叫闻听白,还是个孤儿。
不是,这刺客怎么跟搞背景调查的一样,连人家户口本都背下来了?你们杀手界现在都这么卷了吗?
眼看谎言被当场戳穿,安颜的CPU都快烧了。
哥不行,那……
“……他是我师父!”
安颜急中生智,再次改口。
这个总错不了吧!看他这么能打,说是高手高高手,自己拜个师,合情合理!
“我……我刚准备拜师的那种!”她越说越顺溜,眼泪都快急出来了,“拜师帖我都写好了,就揣在怀里!就差磕头奉茶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杀了我,他肯定会为我报仇的!”
这话刚说完,安颜只觉得脖子上一轻,要命的冰冷触感消失了。
她僵硬地转动眼珠,只见刚才还挟持着她的那个黑衣人,正缓缓地、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心口的位置。
一截剑尖从他后心透出,上面连一丝血迹都没有。
闻听白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黑衣人的身后。
黑衣人眼里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那把架在她脖子上的刀,也“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安颜腿一软,差点跟着一起跪了。
还没等她从这惊魂一刻中反应过来,闻听白的身影已经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优雅,像是雪地里散步的仙人。
可他每走一步,每出一剑,都伴随着一个黑衣人的倒下。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剩下的三个黑衣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脖颈处绽开一道细细的红线,然后悄无声息地倒在了落叶里。
整个过程,快到安颜甚至没来得及呼吸。
林子里,瞬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在提醒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闻听白收剑回鞘,那一身白衣,依旧干净得像是刚从雪山之巅走下来,没有沾染半分尘埃。
他转过身,斗笠下的视线,落在了还傻站在原地的安颜身上。
安颜:“……”
她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脂肪都在颤抖。
她就那么傻站着,看着白衣男人。
他身上那件白衣,干净得像是刚从天上扯下来的云,跟周围这血流成河的人间地狱格格不入。
血腥气混着泥土的味道,一个劲地往她鼻子里钻。
安颜感觉自己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想吐,又不敢。
她怕自己一出声,下一秒,那把快到看不清的剑,就会出现在自己的脖子上。
她刚才说什么来着?
师父?
拜师帖都写好了?
安颜现在只想穿越回一分钟前,把自己的嘴给缝上。
她乱认师父,会不会也被来个一剑封喉?
这帅哥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可他杀人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跑?
安颜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二百五十斤的身板,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死不瞑目的黑衣人。
算了吧。
她跑起来的动静,估计跟一头大象在林子里跳踢踏舞差不多,生怕人家找不到目标。
既然跑不掉,那就只能……
一条路走到黑了。
安颜的脑子里,属于二十一世纪打工人的生存智慧,在这一刻,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反正已经胡说八道了,再多说几句,也没什么区别。
万一呢?
万一这人真是个讲道理的好人,不好意思对一个主动磕头拜师的小胖妞下手呢?
赌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安颜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膝盖一弯,整个人以一种山体滑坡般的气势,朝着闻听白的方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噗通!”
一声巨响。
安颜感觉自己膝盖下的土地都跟着颤了三颤。
她也顾不上膝盖传来的剧痛,双手撑地,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满是落叶的泥地上。
“师父!”
这一声,喊得是情真意切,响彻山林。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安颜把自己的脑袋当成了捣蒜的锤子,一下又一下,磕得又响又实在。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快。
只要我磕得够快,尴尬和死亡就追不上我!
只要我叫得够响,他总不好意思一剑把我劈了吧!
她就不信了,她一个二百五十斤的胖姑娘,用这么卑微、这么有诚意的姿态跪在这里,他还能下得去手?
林子里,一时间只剩下她磕头的闷响,和她那一声比一声响亮的“师父”。
闻听白就那么站着,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斗笠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让安颜完全看不出他现在是什么想法。
安颜感觉自己脑门都快起包了,对方还是没反应。
她心里开始打鼓。
不是吧?这招没用?
难道他是在等自己磕晕过去,然后直接拖走埋了?
就在安颜准备再接再厉,用数量感动上天时,头顶上方,终于传来了一道温润又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
“起来。”
安颜的动作一停。
她缓缓抬起头,额头有泥,还沾着几片烂叶子,看起来狼狈极了。
她试探着问:“师……师父?”
闻听白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他将那把杀人不见血的长剑,缓缓收回了剑鞘。
“姑娘,我不收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