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坡上的碎石还在簌簌滚落，夜色中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念念小小的身体在坡壁上翻滚了十多米，衣角被一根粗壮的横生树枝死死挂住，才总算止住了下坠的势头。她双目紧闭，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小脸苍白如纸，额角磕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顺着脸颊流淌，浸透了领口，昏迷中眉头紧紧蹙着，偶尔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念念！”沈砚辞的哭喊穿透山林的寂静，她连滚带爬地扑到树枝下方，不顾指尖被碎石磨得血肉模糊，小心翼翼地将女儿从树枝上抱下来。怀里的孩子轻得像一片羽毛，浑身都是尘土和血污，温热的液体沾湿了她的掌心，那是念念的血，也混杂着她自己摔倒时蹭破的伤口渗出的血。
“念念，醒醒，妈妈在这里！”沈砚辞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温热的气息拂过念念的脸颊，试图唤醒她。她一遍遍地喊着女儿的名字，指尖轻轻抚摸着念念的脸颊，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念念沾满尘土的脸上，“对不起，妈妈来晚了，是妈妈不好，你别吓妈妈……”
保镖们紧随其后赶到，队长看着浑身是伤、情绪近乎崩溃的沈砚辞，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念念，心中一紧。他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急切却不失沉稳：“沈总，孩子情况危急，必须立刻送医院！您先让我抱着她，山路难走，别再伤到孩子和您自己。”
沈砚辞这才如梦初醒，她低头看着怀里毫无反应的女儿，又看了看自己满是血污的双手和被荆棘划破的胳膊，颤抖着将念念递了过去。保镖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用随身携带的急救毯裹住她，避免她再次受凉或被划伤。
“丁浩然呢？”沈砚辞突然想起什么，急切地问道。
“沈总放心，那个孩子没事，已经安排人先送下山了。”另一名保镖连忙回答，指了指不远处被两名保镖看管着的李鹏。此刻的李鹏被反绑着双手，脸上沾着泥土，眼神空洞而绝望，被保镖押着跟在后面。
沈砚辞不再多言，转身跟着保镖往山下走。她的双腿早已被碎石和荆棘划伤，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可她丝毫不敢放慢脚步，目光死死锁定在保镖怀里的念念身上，生怕一眨眼，女儿就会再次消失。
山下的临时指挥点，警灯依旧闪烁，林未晚正焦躁地来回踱步，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嘴里不停念叨着“念念平安”。当她看到一群人从山林里走出来，为首的保镖怀里抱着一个裹着急救毯的小小身影，后面跟着满脸是血、衣衫褴褛的沈砚辞时，整个人瞬间僵住，随即疯了一样冲了过去。
“念念！我的念念！”林未晚扑到保镖面前，看着女儿昏迷不醒、浑身是伤的模样，眼泪瞬间决堤，哭得撕心裂肺，“怎么会这样？她怎么会伤得这么重？砚辞，你怎么样？你的脸……”
沈砚辞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先别管我，快送念念去医院！”
周围的警察和工作人员也都惊呆了。平日里那个叱咤风云、光彩照人的京市女首富，此刻狼狈不堪，脸上、身上满是血痕和尘土，眼神里的绝望和焦灼让人心头发紧。此刻在保镖怀中的孩子，更是让所有人都揪紧了心。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救护车立刻打开车门，医护人员迅速将念念抬上担架，沈砚辞不顾众人劝阻，也跟着钻进了救护车。林未晚紧随其后，丁盛则安排好后续事宜，让警察将李鹏带回警局审讯，自己也驱车赶往医院。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夜空，朝着市区的三甲医院疾驰而去。车厢里，医护人员正在给念念做紧急处理，止血、吸氧、监测生命体征，各种仪器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让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凝重。沈砚辞坐在一旁，紧紧握着念念冰凉的小手，眼神一刻也不敢离开女儿的脸，嘴里不停呢喃着：“念念，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医生会治好你的，你一定要挺过来……”
半小时后，救护车抵达医院。念念被迅速推进手术室，鲜红的“手术中”指示灯亮起，像一记重锤砸在沈砚辞的心上。林未晚扶着几乎站立不稳的沈砚辞，劝道：“砚辞，你也受伤了，快去急诊处理一下伤口吧，不然感染了就麻烦了。”
沈砚辞摇了摇头，目光死死盯着手术室的大门：“我不进去，我要在这里等念念出来。”
“你这样怎么行？”林未晚强行拉着她往急诊室走，“你要是倒下了，念念醒了谁照顾她？听话，快去包扎，我在这里帮你盯着，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沈砚辞这才勉强点头，跟着护士去了急诊室。医生看着她脸上、胳膊上、膝盖上的多处伤口，有些惊讶：“沈总，您这些伤口都是被碎石和荆棘划的，有些还挺深，需要好好消毒包扎，还得打破伤风疫苗。”
沈砚辞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时不时飘向手术室的方向，恨不得立刻冲回去。医生一边给她消毒，一边叮嘱道：“这些伤口虽然看着吓人，但好在没有伤到要害，不过后续要注意护理，避免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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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刺痛让沈砚辞忍不住皱了皱眉，但她此刻满心都是念念，根本顾不上这些疼痛。简单包扎完伤口，她立刻起身，不顾医生让她留院观察的建议，快步冲向手术室门口。
林未晚看到她出来，连忙迎上去：“还没有消息，医生还在里面。”
沈砚辞点了点头，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坐下。此刻的她，褪去了所有的光环和锋芒，只是一个焦急等待女儿平安的普通母亲。她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祈祷。手术室外的走廊里一片寂静，只有时钟的滴答声在缓缓流淌，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丁盛赶到医院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沈砚辞坐在长椅上，脸色苍白，包扎着纱布的胳膊露在外面，眼神空洞地盯着手术室的大门；林未晚坐在她身边，不时安慰着她，自己的眼眶也红红的。
“有消息吗？”丁盛轻声问道。
林未晚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还没有，已经进去一个多小时了。”
丁盛在她们旁边坐下，看着那盏亮着的“手术中”指示灯，心中也满是愧疚。如果不是自己家里的私事，念念也不会被牵连，遭受这样的罪。
“沈总，对不起，”他郑重地说道，“这次的事，都是因为我家的问题，才让念念受了这么大的罪，我会承担所有的责任。”
沈砚辞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说道：“现在说这些没用，等念念平安出来再说。”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大门突然打开，一名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沈砚辞和林未晚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沈砚辞的声音带着急切的颤抖。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凝重：“患者目前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由于滚落时受到剧烈撞击，颅内有少量出血，还伴有多处软组织挫伤和骨折，失血较多，现在急需输血，否则会有危险。”
“输血！输我的！”沈砚辞立刻说道，毫不犹豫。
医生愣了一下，说道：“沈总，输血需要先做血型匹配和交叉配血试验，不能直接输。而且……”
“她是我领养的，没有其他亲人，”沈砚辞打断医生的话，语气坚定，“我是她唯一的监护人，有什么风险我来承担，快抽我的血！”
医生见她态度坚决，不再多言，点了点头：“那请沈总跟我来抽血做检测。”
沈砚辞跟着医生去了采血室，看着鲜红的血液被抽进采血袋，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救念念，哪怕付出自己的全部。
等待检测结果的时间，对沈砚辞来说又是一次煎熬。她在采血室外来回踱步，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烤一样。林未晚和丁盛也陪在一旁，神色紧张。
终于，医生拿着检测报告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他看着沈砚辞，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沈总，检测结果出来了……您和患者的血型完全匹配，而且……”
医生顿了顿，似乎在确认报告的准确性，然后才继续说道：“根据dna初步比对结果，您和患者竟然是直系亲属关系！”
“什么？！”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沈砚辞的脑海里炸开。她瞬间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您说什么？直系亲属？这不可能！念念是我三年前从国外的孤儿院领养的，我们怎么可能是直系亲属？”
医生看着她震惊的模样，认真地说道：“沈总，我理解您的惊讶，但检测结果不会错。你们的基因序列高度吻合，符合直系亲属的遗传规律，大概率是母女关系。”
沈砚辞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如果念念是她的亲生女儿，那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孤儿院？这三年来，她一直和自己的亲生女儿生活在一起，却浑然不知？
“医生，您确定没有搞错吗？”沈砚辞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需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医生点了点头：“沈总，交叉配血试验已经完成，完全符合输血条件，而且dna初步比对的准确率很高。后续我们可以做更详细的亲子鉴定来确认，但现在当务之急是给患者输血，挽救她的生命。”
沈砚辞猛地回过神来，不管这中间有多少疑问，救念念才是最重要的。“那就快输血！”她说道，语气带着一丝急切，“用我的血，救我的女儿！”
“直系亲属不能输血！”
医生斩钉截铁地说道。
沈砚辞呆住了，仿佛身体被抽空了一样。
此时一个声音响起：“输我的吧！沈总救了我儿子，我总得做点什么！”
是丁盛的声音。
“谢谢！”沈砚辞差点给丁盛跪下，“谢谢丁区长！”
丁盛赶忙扶住沈砚辞，惭愧道：“是我该谢谢你！”
说罢，丁盛便跟着医生进了手术室。
“念念，我的亲生女儿……”沈砚辞喃喃自语，双手紧紧捂住胸口，那里跳动着和念念同样频率的心脏，流淌着同样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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