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还在烧。
蓝幽幽的焰苗贴着丹炉底往上爬，映得岩壁上的影子一晃一晃。
碧落蹲在炉边，指尖搭在玉瓶口，耳朵却竖着听外头风声。
那风从通道口灌进来，带着股铁锈味，像是血雾凝而不散。
倩儿靠在星辰身边，手还搭在他腕上。
他的脉已经稳了，不像先前那样时断时续，呼吸也匀净了许多。
她低头看了看他，又抬头看了眼碧落：
“他不会再出事了吧？”
“我说了能活，就不是骗你。”
碧落没回头，手指一掐，炉火猛地缩成豆大一点。
“但这人命硬不硬，还得看他自个儿想不想醒。”
贝贝从她脚边蹦过去，一屁股坐在倩儿肩头，耳朵抖了抖：
“我闻到了！绿毛猴的气息在动！
虽然远得像隔了十座山，但他没死，还在弹琵琶！”
倩儿眼睛一亮：“真的？”
“我骗你干啥？”
贝贝尾巴甩了甩，沾着的糖渣簌簌往下掉。
“那调子歪得要命，一听就是他在求救——
别人可弹不出这么难听的《笑浪谣》。”
碧落终于转过身，眉头微皱：
“意识空间和现实有共振？这事儿我不信……除非有实证。”
“刚才我就觉得耳边嗡了一下。”
倩儿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药瓶的边缘。
“像是有人轻轻敲了下我的灵台，节奏跟乐天平时打拍子一样。”
碧落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站起身。
从袖中取出一块青玉符牌，往地上一拍。
符牌落地即亮，一圈浅绿色波纹荡开，像水波似的扫过整个岩凹。
她闭眼感应片刻，睁眼道：
“确实有波动。频率不稳定，但来源清晰——是乐天。”
“那他还好吗？”倩儿问。
“好不了。”
碧落语气干脆。
“心魔影压着他，但他没崩。
每次他弹一段曲子，那边的空间就震一下，说明他在对抗。
可光靠他自己，出不来。”
“所以我们得帮他。”
倩儿说着，慢慢坐直了身子。
“不能只等他突破，我们也要想办法接应。”
贝贝点头如捣蒜：
“对！上次我替倩儿挡天雷，她就在外面念口诀引我回来。
这次也能用类似法子！”
碧落冷笑一声：
“你以为这是放风筝？想拉就拉？
意识空间不是你能随便进的地方。
强行连接，轻则神识受损，重则魂飞魄散。”
“可总得做点什么。”
倩儿声音不高，却很稳。
“星辰替我挡了那一击，乐天替我们引开了魔气。
现在他们一个躺着，一个困着，剩下的人要是不动，那就真没人能赢了。”
她说完，伸手轻轻拂过星辰额前乱发，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然后她看向碧落：
“我记得你说过，净化之力能引导灵气流动。
刚才斩月剑共鸣的时候，我感觉到一股特别的波动，像是被什么牵引着，往外冲。
如果我能用净化之力去抓那股气流，再配合星辰召唤的九域灵气……
也许能打出一次真正的合击？”
碧落眯起眼：
“你是说，把净化之力当‘线’，把九域灵气当‘箭’，射进意识空间去？”
“差不多。”倩儿点头。
“就像钓鱼，得先抛竿。”
“疯了。”
碧落摇头。
“这种操作稍有差池，灵气反噬能把你们三个全炸成灰。
而且星辰现在根本没法配合，你怎么让他召灵气？”
“他不用醒。”
倩儿看着地上昏迷的人。
“只要他还活着，斩月剑就在。
它是认主的，只要灵力足够，就能共鸣。
我们可以先布一个小阵，把净化之力送进去，试试能不能唤醒剑的反应。”
贝贝立刻跳下来，蹲在地上画了个圈：
“我来当中转站！我耳朵最灵，能感知灵气走向。
倩儿你放净化之力进来，我帮你校准方向！”
碧落盯着他们俩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下：
“你们还真敢想。”
“不是敢想。”
倩儿抬起头，眼神清亮。
“是只能这么办。我们没别的路了。”
岩洞里静了一瞬。
炉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出来，在地上滚了半圈才灭。
碧落叹了口气，重新蹲下。
从怀里掏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炉形小印，放在青玉符牌旁边：
“行吧。既然你们不怕死，我也不拦着。
我的青鸾炉可以当增幅中枢，把你们散乱的灵力聚起来，撑三息不崩。
但只有一次机会——
灵气一旦失控，我立刻切断连接，谁也别想强撑。”
“够了。”倩儿说。
“三息就够了。”
“你还真有信心。”
碧落瞥她一眼。
“那你打算怎么启动？”
“先试共鸣。”
倩儿盘膝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闭眼深吸一口气。
“我用净化之力探出去，看看斩月剑有没有反应。
如果有，我们就立刻布阵。”
她说完，指尖微微发亮。
一缕极淡的白光从掌心溢出，像雾一样飘向星辰胸口。
那光轻轻落在他衣襟上，顺着经络缓缓游走，最终停在心口位置。
几息之后，星辰佩剑“斩月”突然轻颤了一下。
不是幻觉。
剑柄上那只歪扭的兔子图案，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银光。
贝贝第一个跳起来：
“动了！它回应了！”
碧落迅速掐诀，青玉符牌与青铜小印同时亮起，形成一个环形光阵，将四人笼罩其中：
“快！趁现在！”
倩儿立刻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柔和的净化之光。
她没有急着退出去，而是先让那光在掌心跳动，调整频率，直到与斩月剑的震感同步。
“贝贝，准备接收。”
“随时待命！”
贝贝两只耳朵竖得笔直，绒毛泛起淡淡莹光。
“碧落，等我信号。”
“我知道该什么时候发力。”
碧落双手结印，目光紧盯中央。
倩儿深吸一口气，猛然将掌心光团推出！
那道白光如丝线般疾射而出，穿过空气时发出细微的嗡鸣，精准落入斩月剑柄。
剑身顿时剧烈一震，整把剑浮离鞘口半寸，银光暴涨！
与此同时，一股磅礴灵气从虚空中被牵引而下。
如同九条银龙自天外奔腾而来，在岩洞上方盘旋咆哮。
那是星辰平日召唤的九域灵气，此刻因剑的共鸣被强行唤醒！
“就是现在！”倩儿大喊。
碧落双手一合，青鸾炉印升空，化作一面流转绿光的屏障，将暴动的灵气尽数收拢。
贝贝紧跟着张嘴，吐出一团温润灵波，缠绕上净化光丝，助其稳定前行。
三股力量在空中交汇，形成一道螺旋状的光柱，直指通道尽头那片早已闭合的虚空裂缝。
光柱撞上裂缝的瞬间，没有爆炸，也没有轰鸣。
只有一声极轻的“咔”，像是冰面裂开一道细纹。
紧接着，一道微弱却清晰的琵琶声，从裂缝深处传来。
叮——咚——
节奏缓慢，但坚定。
是《笑浪谣》的开头。
“是他！”
倩儿猛地睁眼。
“他听见我们了！”
碧落脸色微变：
“不好！意识空间要反噬了！那股怨气在堵出口！”
果然，光柱开始剧烈晃动，九域灵气有溃散迹象，净化之光也被某种黑雾侵蚀。
贝贝急得直跳脚：
“再加点劲！再加点劲啊！”
“撑不住了！”
碧落咬牙。
“最多再撑两息！”
倩儿一把抓住贝贝尾巴，将自己的灵力直接灌入：
“再来一次！我们一起喊他名字！”
“乐——天——！”
三人齐声大喝。
声音穿透光柱，刺入虚空。
那一瞬，裂缝深处传来一声大笑。
爽朗、张扬，带着熟悉的调子：
“喂！外面的！别吵啦——
我正忙着揍心魔呢！
再给我一会儿，马上就回！”
光柱骤然稳固。
琵琶声陡然加快，由缓转急，竟在意识空间内掀起一阵音浪风暴。
那股黑雾被狠狠掀开一角，露出一条极细的通道。
“他找到了突破口！”
贝贝激动得满地打滚。
“绿毛猴要回来了！”
“别高兴太早。”
碧落沉声道。
“他还没出来。
我们现在做的，只是给他留个门缝。
最终能不能破局，还得靠他自己。”
倩儿望着那道裂缝，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
但我们已经做到这一步了。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乐天。”
她收回手，净化之力缓缓消散。
碧落撤去法印，青鸾炉印落回掌心，温度烫得吓人。
贝贝瘫在地上喘粗气，耳朵都软了。
只有星辰，依旧安静躺着。
但他的手指，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像是回应。
炉火还在烧，药香弥漫。
岩洞外，风依旧阴冷。
可这一角小小的空间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胜利，也不是解脱。
是一种确信——他们还能再打一场。
碧落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说：
“下次再搞这种事，提前告诉我一声。”
“你不是嫌烦吗？”倩儿笑了笑。
“烦是烦。”
她顿了顿，把玉瓶塞进袖子里。
“但我更烦死人。”
贝贝翻了个身，趴到倩儿膝盖上：
“我说，咱们是不是该给绿毛猴准备点接风菜？
他出来肯定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你想得倒美。”
碧落哼了一声。
“等他真出来了，先让他赔我两炉药。”
“他要是带了雷劫果回来呢？”
贝贝眨巴着眼睛。
“……那我炼三炉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