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
黑雾没散。
陈夜立在原地,稻草躯体纹丝不动。右眼幽光锁定营地中央的帐篷,盯着那名瘫坐的指挥官。他嘴唇微动,重复着同一句话:“错了……坐标发错了……” 恐惧仍在溢出,像渗水的管子,源源不断。
噬恐核心表面,雷达纹路完成第三圈闭环。
监听范围一百五十米。
信号稳定。
墨羽伏在他左肩,翅膀收拢,羽毛边缘电光未熄。它没叫,只是轻轻转头,用喙碰了下陈夜的纽扣眼。这是确认——敌人还没崩溃到底,还能再压一把。
陈夜知道。
他不需要杀人。
他只需要一句话。
右眼幽光一闪,锁定营地内心跳最乱的一人——土系御灵者。对方站在装甲车旁,手按地面,指节发白,呼吸急促。他已经察觉不到同伴的眼神,只觉得四周太静,静得像是被埋进了土里。
陈夜发动“死亡低语”。
声音不是从嘴发出。
是从空气里钻出来的。
贴着地面爬行,钻进每个人耳朵:
“你们的队长已经叛变。”
话落。
没人动。
但空气变了。
土系御灵者猛地抬头,看向帐篷。他看见指挥官还坐在那里,手陷在通讯器里,身体半机械化。可这句话在他脑子里炸开——**叛变?是他故意断掉通讯?是他把坐标发错?是他害死外围小组?**
他不信。
但他怕。
视线一偏,看到旁边岩系御灵者正盯着自己。对方眼神闪了一下,手慢慢移向腰间符牌。
误会了。
那是本能反应。
可土系御灵者不这么想。
他以为对方在防备自己。
以为自己已经被怀疑。
以为……要动手了。
心跳更快。
呼吸更粗。
他没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的低吼。
双手猛然拍地。
“轰!”
三根尖锐地刺破土而出,呈扇形突刺。中间一根贯穿邻座御灵者大腿。血喷出来,溅在装甲车轮上。
“啊——!”
被刺者惨叫倒地。
他驾驭的“岩熊”本在身后蹲伏,此刻因契约反噬瞬间暴走。双眼赤红,巨掌扬起,狠狠砸向土系御灵者胸口。
“砰!”
护甲凹陷。
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人飞出去两米,撞上车门,滑落在地,口吐鲜血。
营地炸了。
其他人全站了起来。
有人拔符牌。
有人结印。
有人后退靠墙。
“你疯了?!”
“谁动的?!”
“别乱来!”
可没人敢上前扶伤员。
也没人敢去查真相。
通讯断了。
指挥官废了。
现在连队友都开始互相攻击。
恐惧不再是看不见的东西。
它落地了。
它流血了。
它在抽搐。
土系御灵者躺在地上,手还插在土里,想再召地刺。可胸口剧痛,喘不上气。他瞪着眼,看着岩熊低头嘶吼,又转向其他御灵者。
下一个是谁?
没人知道。
一名火系御灵者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踩到断裂的天线残片。金属摩擦声刺耳。
岩熊耳朵一动,脑袋猛地转过来。
误会。
但它不管。
低吼一声,冲了过来。
火系御灵者慌忙举牌结界。
可手抖得太厉害,符文刚亮就崩裂。
“轰!”
巨掌落下。
结界碎。
人倒飞,撞进帐篷,砸翻设备架。
其他人全退开了。
他们不再看敌人。
他们看彼此。
谁会是下一个动手的?
谁已经被诡异控制?
谁在假装正常?
刚才那句“你们的队长已经叛变”在脑子里反复回放。
有人开始怀疑帐篷里的指挥官。
有人怀疑刚才动手的土系御灵者。
有人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我也被影响了?是不是下一秒我也会失控?
手心全是汗。
符牌握不住。
呼吸越来越快。
混乱在蔓延。
秩序没了。
陈夜站在废墟上,看得清楚。
他没笑。
也没动。
只是右眼幽光缓缓扫过全场。
噬恐核心震动频率加快。
雷达纹路微光流转。
恐惧值在上升。
不是峰值。
但足够浓。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信任崩塌后的真空期。
人不怕死。
人怕的是不知道该信谁。
墨羽双翅忽然展开。
它没叫。
但它动了。
从陈夜肩头腾空而起,双翼划破低空,直冲百米。盘旋一圈,锁定营地中央那群围成防御阵型的御灵者。
他们还在对峙。
还在犹豫。
还在等一个指令。
可没有指令了。
墨羽俯冲。
双翼一抖。
数根羽毛脱落,泛着幽蓝电光,像微型雷镖般垂直坠落。
“啪!”
第一根触地即爆。
蓝色电弧呈蛛网状炸开,击中三人。
肌肉瞬间绷紧,眼球上翻,身体焦黑抽搐,扑倒在地。
“啪!啪!啪!”
接连四根落地。
电光四射。
又有五人中招。
有的刚举起符牌,就被电流贯穿手臂,符牌炸裂。
有的正要结印,脚下一麻,直接跪倒,口吐白沫。
剩下的两人愣在原地。
一人手还抬着。
一人张着嘴。
没等他们反应。
电弧爬过地面,追上他们的脚。
“啪!”
倒地。
抽搐。
焦味弥漫。
全场静了。
只有风穿过废墟的声音。
装甲车残骸歪斜。
帐篷塌了一角。
地面上躺着十一个人。
有被地刺穿腿的。
有被岩熊拍碎护甲的。
有被电击致昏的。
全都不能动了。
有的还在抽。
有的眼睛睁着。
有的嘴角流血。
恐惧没停。
昏迷中,潜意识还在释放。
那种“被背叛”“被攻击”“不知道谁是敌”的恐慌,还在往外冒。
陈夜右眼幽光缓缓扫过。
他走上前几步,站在坍塌的装甲车残骸之上。
位置没变。
方向没变。
姿态没变。
稻草躯体静止。
黑雾缠绕。
噬恐核心高速震动,表面雷达纹路一圈圈旋转,自动捕获空气中每一丝恐惧波动。
黑雾轻微翻涌。
像呼吸。
像吞咽。
能量在转化。
恐惧在流入。
他感知到地下三十米,金属刮擦声还在继续。
掘进组没停。
地蜈符链仍在岩层中张开节肢。
他们还不知道上面已经完了。
他也感知到高空云隙,雷鹰还在盘旋。
翅膀微颤。
蓄能符器重新充能。
它在等命令。
可命令不会再来了。
陈夜没动。
他不需要动。
他站在这里就够了。
一句话。
一只乌鸦。
一场混乱。
就够了。
墨羽盘旋而下,落在十米高空,双翼展开,警戒四周。羽毛边缘电光未熄,微微闪烁。它没叫。
但它在等。
等下一个动静。
等下一个信号。
陈夜右眼幽光锁定营地西侧角落——那处废弃集装箱。
屏蔽装置还在运行。
能量波动持续。
不是特事局的制式设备。
也不是B级大队的配置。
是谁?
他没去查。
现在不是时候。
他站在残骸上,稻草脚底压着一块扭曲的金属板。风掠过,掀起他肩头几根枯草。
黑雾未散。
领域仍在。
监听能力稳定运行。
恐惧值持续流入。
下方,一名被电击的御灵者手指突然抽动了一下。
眼球转动。
嘴唇微张。
没声音。
可恐惧还在溢出。
细弱。
但真实。
噬恐核心捕捉到了。
吸入。
陈夜右眼幽光缓缓移向东南方向。
两公里外,旧工业区边缘。
有新的能量源在移动。
缓慢。
沉重。
像是某种大型机械在拖行。
是什么?
他没动。
他不能动。
一旦离开,领域就会减弱,监听失效,地下掘进组可能趁机突破防线。
他必须留在这里。
像网的中心。
像雾的核心。
像这场混乱唯一的见证者。
墨羽双翅微收,悬停空中。
它也感知到了。
那股移动的能量。
它轻轻鸣了一声,极短,极低。
陈夜没回应。
他只是抬起一只手,按在噬恐核心上。
准备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