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的头偏了一下。

    十字架上的黑影动了。

    猪圈屋顶那块木板又被掀开了。不是风吹，是手拨开的。新字迹还在上面：你赢了吗？

    陈夜没睁眼。

    他的意识在黑雾里铺开，像网一样罩住整个小镇。心跳、呼吸、颤抖的牙齿，全都连在他身上。他是这张网的中心。

    但这一次，他感觉到外面有东西在靠近。

    不是流浪汉，也不是探子。

    是更沉的脚步，更稳的节奏，装备的金属摩擦声压得很低，几乎听不见。

    墨羽升空。

    它贴着屋脊飞，翅膀不碰瓦片。夜色成了它的屏障。它的眼睛扫过东南方向三公里外的公路。

    一辆货运车停在路边。外壳是民用涂装，但车顶有微弱的能量波动。反灵体探测仪开着。

    车门打开。

    三个人下来。

    中间那个高大，肩膀宽，走路时重心始终压在前脚掌。他腰间挂着一个方形仪器，屏幕亮着红光——恐惧频率检测仪。这是特事局的高端货，专克非规则类诡异。

    左右两人穿着战术背心，背着通讯中继包和拘灵罐。e级支援人员。

    主战者代号“灰墙”。d级御灵者。

    墨羽把画面传给陈夜。

    陈夜知道了。

    特事局来了更强的人。

    不是来清剿普通诡异。是冲他来的。

    灰墙站在车旁，抬头看小镇。他的目光扫过教堂尖顶，停留两秒。检测仪发出短促蜂鸣。他抬手，示意队伍原地待命。

    陈夜的手指在地面轻轻一划。

    黑雾顺着地缝爬出去。他在小镇外围的路上制造痕迹。淡淡的恐惧残留，像是节肢怪物爬过的路径。方向指向废弃井口。

    灰墙低头看仪器。信号源在镇中心偏西。他点头，带队前进。

    墨羽飞回。

    它落在钟楼顶部，羽毛收拢，看起来像一只普通的乌鸦。但它用翅膀在地上划出三道线，又点了一个点。

    陈夜明白。

    敌方三人，已进入警戒范围。临时指挥部设在镇东老派出所。作战会议即将开始。

    陈夜不动。

    他坐在祭坛前，稻草躯体静止。胸口的枯骨茅刺没有发烫，纽扣眼里的光也压到最低。他把自己藏进黑雾网络深处。

    但他已经开始布阵。

    第一招：假目标。

    三具稻草分身出现在废弃粮站、旧诊所、杂货店后院。它们不动，但表面有极轻微的黑雾流动。像是活物在呼吸。

    第二招：心理干扰。

    墨羽绕着运输车飞一圈。它用硬化羽毛切断车底天线，又从通风口撒入微量恐惧结晶粉尘。这东西不会立刻生效，但会让电子设备偶尔失灵。

    然后它飞到巡逻路线旁，在夜视仪镜头上凝结水汽。人脸轮廓浮现一秒，又消失。

    灰墙的队员举起设备，突然说：“刚才……是不是有人盯着我？”

    没人回应。

    另一个队员耳机里传来声音：“撤退，任务终止。”他知道这不是频道传来的指令。

    他知道是幻觉。

    但他们都没停下。

    他们走进小镇。

    街道死寂。窗帘全拉。没有灯光，没有走动。只有风穿过断墙的声音。

    灰墙举手，队伍停下。

    他低头看检测仪。信号变强了。源头在教堂方向。但他皱眉。信号太稳，太规律。不像活体诡异。

    他下令：两名支援队员分头侦查，自己前往教堂正面。

    命令刚下。

    一道黑影掠过屋顶。

    是乌鸦。

    队员a抬头，看见墨羽站在十字架上，歪头看他。

    他举枪。

    墨羽飞走了。

    他松口气。可耳边突然响起低语：“他不信你，他会杀了你。”

    是他队友的声音。

    他猛地转身。队友就在身后，什么都没说。

    “你听见了吗？”他问。

    队友摇头。

    灰墙喝令：“专注任务！别被干扰！”

    但他们心里已经裂了一道缝。

    陈夜在祭坛前抬起手。

    他把部分黑雾引向地下储藏室。那里埋着一个共鸣节点。一旦对方开启领域，这个节点就会激发反向震荡，打乱能量频率。

    他还做了另一件事。

    他让稻草分身动了一下。

    粮站里的那具，转了个头。

    检测仪立刻报警。

    灰墙看向粮站方向。他判断：主力可能不在教堂，而在西侧。

    他改变计划。下令支援队员转向西区搜索，自己带人继续逼近教堂。

    命令刚传达。

    通讯器滋啦一声。

    “西区报告……发现目标……疑似核心……”

    声音断了。

    只剩下电流噪音。

    灰墙盯着屏幕。信号消失了。

    他不知道，那条通讯根本没发出去。

    是陈夜截断的。

    他用黑雾模拟了通讯波段，伪造了汇报内容。

    现在，敌人已经被分开了。

    陈4级御灵者去西边查一个假目标。

    e级队员留在原地。

    灰墙独自走向教堂。

    陈夜等的就是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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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需要立刻动手。

    他要的是让他们一步步走进陷阱。

    他让黑雾在全镇播放一种声音。

    低频的心跳。

    每分钟60次。

    接近人类濒死时的频率。

    灰墙的脚步慢了一点。

    他的手指无意识摸了下太阳穴。

    压力在积累。

    墨羽蹲在钟楼顶端。

    它看到灰墙推开教堂大门。

    里面漆黑。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只有一根稻草桩插在地上。

    灰墙走进去。

    检测仪疯狂闪烁。

    能量源就在附近。

    但他找不到。

    他转身要退出。

    就在这时，粮站方向传来爆炸声。

    是e级队员触发了陷阱。

    不是真爆炸。

    是陈夜用恐惧结晶引爆了一小段黑雾，制造的声光效果。

    灰墙立刻调头，冲向西区。

    他跑过广场时，墙上浮现出他的影子。

    影子比他快半步。

    他左转，影子右转。

    他停下，影子站在原地，缓缓抬头，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灰墙握紧武器。

    他知道这是幻象。

    但他还是加快了脚步。

    他冲进粮站。

    空的。

    只有那具稻草分身站在角落。

    黑雾正在它脸上凝聚，形成一张扭曲的人脸。

    检测仪显示：高强度恐惧波动。

    灰墙举起锈蚀铁门。

    他准备开启禁闭领域。

    只要领域展开，所有出口都会变成铁墙，封锁这片区域。

    他深吸一口气。

    手按在诡异物品上。

    能量开始汇聚。

    就在这时。

    他的检测仪屏幕闪了一下。

    显示出一段乱码。

    接着是三个字：

    信号丢失

    他皱眉。

    再试一次。

    还是失败。

    他不知道，车里的中继系统已经被恐惧结晶粉尘污染。

    他的领域依赖外部能量校准。

    现在，校准失效了。

    他只能强行启动。

    代价是领域不稳定，持续时间缩短。

    他咬牙。

    按下了激活键。

    地面震动。

    四周墙壁开始实体化为铁门。

    禁闭领域，开启。

    陈夜在祭坛前睁开了纽扣眼。

    幽光一闪。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领域一开，能量波动暴露位置。

    他立刻锁定灰墙的核心频率。

    同时，地下储藏室的共鸣节点启动。

    反向震荡波扩散。

    灰墙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的领域出现裂痕。

    一道墙还没完全成型，就开始剥落。

    他瞪眼。

    “谁干的？！”

    没人回答。

    但粮站外，三道黑影正悄悄包围过来。

    是另外两具稻草分身。

    它们手里拿着腐骨鞭。

    灰墙转身。

    他看见了。

    他冷笑。

    “原来是分身。本体在哪？”

    他环顾四周。

    突然。

    他的检测仪屏幕再次亮起。

    这次显示的是教堂方向。

    一个清晰的能量峰值。

    目标确认：教堂祭坛

    灰墙毫不犹豫。

    他放弃粮站，冲向教堂。

    他必须抓住本体。

    他撞开教堂大门。

    冲进去。

    祭坛前坐着一个人形。

    稻草躯体，纽扣眼，胸口插着铁钎。

    灰墙举起锈蚀铁门。

    “结束了。”

    他抬起手。

    准备发动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

    他的脚下一滑。

    低头。

    地上有一层看不见的膜。

    黑雾凝结成的陷阱。

    他失去平衡。

    手中的检测仪脱手飞出。

    砸在墙上。

    屏幕碎裂。

    最后的信号定格在：

    能量源：未知

    灰墙抬头。

    祭坛上的人影消失了。

    只有三根稻草桩插在地上。

    其中一根，正对着他。

    微微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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