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力说今天先到库车,七百多公里,沿沙漠公路北上,再一次穿越塔克拉玛干。
冬天跑这条线其实比夏天舒服——没有沙尘暴,车里不用开冷气。
我替萧雨把座椅加热打开,她整个人缩在座位里,像一只找到窝的猫。
沙漠公路两边的防沙网格上覆着一层白霜,太阳升起来以后慢慢化掉,露出底下灰黄色的沙。
萧雨趴在车窗上看了一会儿,说:“沙漠也有影子。”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沙丘的背阴面是深灰近乎黑色的,和向阳面的金黄形成巨大的反差,像极了素描画。
“好看。”她说。
“嗯。”
“人也有影子,你的心事就这么放下了?”
她突然的转移了话题,我知道她说的心事是什么。
昨天我们见面后,彼此都是心照不宣的没有提及陈曦。
“太阳还会转朝不同的方向,可人心里的阴影恐怕会留一辈子呢。”
她很少会这样用什么东西比喻着说话,可我又偏偏听得懂她想表达什么。
但在那一刻,我沉默了,似乎怎么样的选择,对于我来说,都是错的。
晚上,在库车休息,因为萧雨今天突然提及那个我们都不敢提及的事情,所以今夜我们在房间更加尴尬,我几度想和她把话说开,又几度放弃了这个念头。
第二天从库车往北,走轮台到和静的老路,绕开冬天封闭的独库公路。
这一段沿着天山南麓走,左边是天山,右边是戈壁。冬天的天山被雪盖得严严实实,山体和天空几乎是一个颜色,灰白灰白的,只有山脊线的起伏能让人分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戈壁滩上的碎石上面泛着冷白色的光,亦如萧雨此刻的脸色。
艾力似乎也察觉到了我们之间或许有些不愉快,所以一路话痨的他也仅仅是在重要风景的地方,介绍给我们了解一下而已。其余多数时间,都是音响里放着的流行音乐。
“老徐,你看,这些沙砾像不像月球表面。”
萧雨打破了煎熬的沉默。
我努力着缓和气氛,于是顽皮的笑问,“你去过月球?你怎么知道像月球表面。”
“要是能去我一定去,这样你就找不到我了。”
这话给我噎住了,不过我那会儿灵感一闪,就来了一句,“你的意思是,你是嫦娥我是猪?”
萧雨被我的话说的绷不住了,哈哈大笑,然后一反常态的给我来了一顿拳头伺候。
“烦死了,烦死了,跑到新疆你也跟来!”
我赶紧说,“要不是你说有个帅哥导游吓到了我,我也不至于跑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没有给你安全感了?”
“不是不是,”我连忙摇手,还待继续解释,萧雨打断了我,蛮不讲理的道,
“就是,就是,你就见不得别的男的喜欢我。”
而好死不死的艾力,音响里正放着张宇的“月亮惹的祸”……
“快看,”艾力打断了我们,“那边有几只野骆驼。”
前方一处草场,是沙漠中罕见的绿洲,几只骆驼啃食着草地。
艾力离得老远就停下了车,“它们不怕人,可以走过去拍照。”
他的话明显是在询问萧雨有没有兴趣。
萧雨松开了狠狠掐在我的腰间的手,推开车门就下去了。
我和艾力连忙跟上。
骆驼发现了我们靠近,可是没有跑。呆呆就在那里看,大大眼睛显得十分无辜,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冰露,似乎是哭过了一样。
萧雨得偿所愿掏出了随身携带着的苹果,丢了几颗过去。
尝到了甜头的骆驼吃完苹果,亦步亦趋向我们走来,吓得萧雨惊叫连连,又是一头扑进了我的怀里。
“没事,他们不会攻击的。”艾力安慰道。嘴里同时发出了驯马用的“喔喔喔喔”的声音。
在艾力的帮助下,我和萧雨零距离的和骆驼们合了影。
这一日晚上我们住在了那拉提镇。
冬天的这里没有什么人,很多民宿也都是关门的状态。
艾力找了个哈萨克老乡,给我们开了一间毛毡房。
萧雨笑嘻嘻的握着鼻子,一边是厌恶这略有些脏乱的环境,一边是对这种新奇体验的好奇。
整个屋子被烧的暖烘烘的,就是有一股烧焦的臭味。
艾力说,他们用干牛粪当燃料,惊得萧雨吃到一半泡面差点喷了出来。
其实我也挺惧怕这种有些脏乱的环境的,不过只要是萧雨在旁边,环境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情人节还要什么礼物?”我开口问她。
“且,什么叫还?”她瞪着眼睛,“再说了,你要送就直接送,还问,还说还,明明就是不想送,那就算了。”
我又吃了个瘪,也没再纠缠追问下去,想着偷偷的请艾力帮忙选一个特色的东西吧。
按照艾力的行程安排,我们会在明天下午抵达赛里木湖,我也希望这个情人节能和萧雨在冬日的赛里木湖一起度过。
次日,我们继续往北,沿途景色美不胜收。
在一段高海拔路段,路面全是积雪。艾力挂上了四驱,还不忘提醒我们,“可能会有点打滑,不过不用担心,艾力是天山下最棒的车手。”
萧雨其实是很紧张的,别看平时一副看淡生死的模样,可当车子就在悬崖边几米外打滑的时候,她还是机警的抓住了我的手。
中午在伊犁附近的服务区休息时,我悄悄对艾力说,“情人节,想送一件特别有纪念意义的礼物给她。”
艾力眼睛一转,坏笑着说,“你想在今夜一蹴而就?”
这家伙,是怎么知道一路上我和萧雨虽然都是同房却没有同床的。
我拍了拍他,“我们不是刚在一起的情侣,你别想的那么龌龊,就帮我选选礼物吧。”
“这个好说,我在伊犁有个老朋友,是做铜器的,传了三代的手艺呢。”
我听了他的介绍决定去看看,而且线路上也是要过了伊犁才能到赛里木湖的。
可是这件事最好瞒着一下萧雨。
艾力拍了拍胸脯向我保证,这件事交给他就好了。
喀赞其街道就在伊犁州的市中心,那里到处都是曲折的蓝色小巷子。
艾力找到了一处奶茶店,替我们要了几杯奶茶,神秘兮兮的道,“这里藏着一个神医,卖的药是一绝,我每次跑来这里都要去买点。”
萧雨解开了马尾辫,摇晃着头发,似乎想抖去一路的疲惫,然后笑吟吟的问,“什么药,我也要买。”
艾力满脸的坏笑,“只卖男人,不接待女客。”
萧雨脸一红,嘴里爆了句粗口,头就别了过去,“你带老徐去吧,我这里喝奶茶。”
艾力连忙拉过我,不由分说的跑了出去。
穿绕过几条巷子,我们在一扇深蓝色的木门前停了下来,上面还挂着一个手写牌子,分别是汉语和维吾尔语,“赛买提手工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