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沟对岸，那些幽绿的光点像鬼火般摇曳、汇聚，却没有立刻越过冰封的河面。
它们在柳树丛边缘逡巡着，偶尔传来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滚出的低嗥，充满了试探与谨慎。
等待！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大约五六分钟，绿点开始移动。
但不是全部，只是其中一小簇，大约七八个光点，悄无声息地从柳树丛后绕出，贴着河岸，借着地形的起伏，像几道融化的阴影，快速而谨慎地滑过冰面，进入了屯子西头的边缘。
它们停下，伏低身体，幽绿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黑暗中的房屋、柴垛、小路。
操！这群畜牲还挺聪明，还知道派小股部队侦查。
陆阳心里暗骂，呼吸放得更缓，搭在扳机护圈外的手指纹丝不动，目光却死死锁定了那几个先遣的哨兵。
孙队长那边同样毫无动静，如同与身下的冻土化为一体。
那七八头狼在屯子边缘停留了足有两三分钟，似乎确认了安全，其中一头体型较大的仰头发出一声极短促、近乎呜咽的低嚎。
紧接着，对岸柳树丛后，大片的幽绿光点动了！
二三十头狼从藏身处猛地窜出，矫健的身影迅速冲过河沟，向着屯子内部，尤其是南面仓库的方向涌来！
畜牲就是畜牲，再聪明也有限。在厉害的猎物也挡不住好猎手，今晚注定让它们有来无回。
狼群的主力部队速度极快，目标明确，直扑南面仓库。
它们显然已经摸清了屯子的布局，也知道那里集中着它们报复的目标。
就在狼群前锋接近仓库外围，分散开准备寻找突入点的时候——
“汪！汪汪！汪！！！”
一声激烈的狗叫声猛地撕裂了夜的寂静！
是黑虎！它在仓库里发出了警报！
几乎在黑虎第一声吠叫响起的同时，陆阳的声音清晰无比地传入身边孙队长的耳中。
“狼群到了仓库，开打，不能让它们跑了！”
说时迟那时快！
“砰——！”
陆阳手中的63式自动步枪率先喷出火舌！
一发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一头正试图从柴火垛阴影下钻向仓库墙根的壮硕野狼，那狼应声栽倒，在雪地上扑腾起一片雪沫。
几乎在同一瞬间！
“哒哒哒——！！！”
孙队长手中的81式自动步枪打出了一个精准的短点射！
炽热的弹道在黑夜中划出几道光线，瞬间将两头并排冲向碾房破窗户的野狼扫倒在地！
枪声就是命令！
“打！”
“开火！！”
西面河沟沿线，早已潜伏就位的武装部战士，以及屯子南面仓库周围的民兵和猎户，如同被按下了开关，手中的武器骤然咆哮起来！
“哒哒哒哒——！”
“砰砰砰！砰砰！”
81式自动步枪清脆密集的连射声，56式半自动步枪的点射声，其中还夹杂着几杆老式步枪和土铳的轰鸣，瞬间在山峰屯西头和南面炸响！
交织的火力网如同死神的镰刀，狠狠扫向闯入陷阱的狼群！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狼群彻底陷入混乱！
凄厉的哀嚎、惊恐的嘶叫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寂静。
狼群被迎面而来的弹雨彻底撕碎。
有些野狼想要掉头逃跑的，却发现退路已被交叉火力封锁。
几头凶悍的野狼红着眼睛试图扑向火力点，却被精准的点射击倒在地，抽搐着再也爬不起来。
81式自动步枪的优势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持续的火力压制根本不给狼群任何喘息和分散突围的机会。
战斗爆发得突然，结束得也迅猛。
激烈的枪声在持续了大约不到十分钟后，逐渐变得零星，最终彻底停歇。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更加刺鼻的血腥气。
月光和雪光的映照下，屯子西头到南面仓库之间的空地上、雪窝里、柴垛旁，横七竖八地倒伏着二三十具野狼的尸体。
暗红色的血渍在洁白的雪地上泼洒出大团大团触目惊心的图案，有些还在冒着微弱的热气。
偶尔，还有一两声垂死的抽搐和微弱的呜咽，但很快也归于沉寂。
闯入屯子的狼群，无一逃脱。
陆阳缓缓从土坎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和脖颈。
他端着枪，借着月光扫视着战场。
五条狗子也各自从潜伏点小跑过来，围拢在他身边，除了黑虎略显兴奋地喷着鼻息，其他几条都保持着安静，只是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孙队长也走了过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具狼尸，确认战果。
“清点战场，确认数目，处理尸体。”孙队长对着手下的士兵命令道。
然后看向陆阳，“陆阳同志，你的狗没事吧？”
“没事，都好好的。”陆阳拍了拍黑虎的脊背。
“那就好。今晚多亏了你的计划和预警。”孙队长点点头。
这时候刘书记带着几个人，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过来，脸上又是激动又是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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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队长！陆阳同志！打……打完了？狼群都……都打死了？”刘书记的声音还有些发抖。
“刘书记，你先别着急，我的人正在打扫战场。”
很快，其他战士将狼尸拖到空地上集中，清点数目。
“……三十四、三十五……报告队长，一共三十五头野狼尸体！”一名战士跑过来，向孙队长敬礼汇报。
三十五头，数量对得上之前观察估算的规模。
但陆阳的眉头却越皱越紧，他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陆阳蹲在一头体型格外壮硕的公狼尸体旁，把狼尸翻过来，仔细检查。
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战场，一具具狼尸挨个翻过来检查，越看心越沉，越看眉头越皱。
“陆阳同志，有什么不对吗？”孙队长注意到陆阳凝重的神色，走了过来，低声问道。
陆阳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沫：“狼王不在里面。”
“什么？！”刘书记脸上的激动瞬间僵住，转为更深的恐惧，“没……没打死狼王？那、那它……以后还会来屯子里嚯嚯的？！你们不能走啊！你们走了，我们屯子就完了！”
“刘书记！”孙队长低喝一声，甩开他的手，脸色沉了下来，“你先冷静点！”
他转向陆阳，眼神锐利如刀：“陆阳同志，你确定？狼王没在这里面？”
“确定。”陆阳肯定地点头，他指着地上那头最壮硕的公狼尸体，“这头算是狼群里数一数二的壮年公狼了，但它不是狼王。”
他顿了顿，解释道：“狼王不仅仅是体型最大。我翻看了所有尸体，没有一头的肩高、头骨、尤其是眼神和獠牙磨损程度，符合狼王的特征。”
孙队长沉默了几秒钟，脸色在月光和雪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冷硬。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缓缓吐出，骂了一句：“他娘的，这畜牲成精了？派了这么多手下送死，自己缩在后面？”
随即，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陆阳：“陆阳同志，你有什么看法？狼王没死，隐患就还在。我们不能就这么撤了。”
陆阳抬头，望向北面那片黑黢黢、此刻显得格外死寂的山林，眼神里杀气沸腾。
“孙队长，除恶务必除尽！狼王是必须要干掉。”
陆阳的声音在清冷的夜风中异常清晰。
“它越是聪明，越是懂得隐忍，就越留它不得。
否则，等它缓过劲来，重新聚拢散落在山里零星的野狼，或者跟别的狼群勾结上，迟早是个更大的祸害。”
“陆阳同志说的对，不过之前我们上山围猎过几次，它太过狡猾了。”孙队长在一旁说道。
“那是以前，它现在也不好过。”陆阳话锋一转。
“一座大山能聚集的狼群是有数的。一口气折了三十多头野狼，对一个狼群来说，几乎是灭顶之灾。”
“所以，”陆阳看向孙队长，眼神里透着果决，“天亮就上山，找到它，干掉它！”
孙队长听完陆阳的分析，点了点头。
他是个军人，非常欣赏陆阳这份冷静和决断。
“好！那就一鼓作气，端了它的老窝！”孙队长毫不犹豫地应下。
他转向已经集合完毕、正在原地警戒待命的战士们，提高了声音。
“全体都有！原地休整两小时，检查武器，补充弹药，吃干粮！天亮前出发，进山！”
“是！”战士们齐声低吼，声音里带着刚刚经历战斗后的肃杀和即将再次出击的昂扬。
刘书记在旁边听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孙队长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
“刘书记，”孙队长语气不容置疑，“你组织人手，把这些狼尸处理干净，该埋的埋，该剥皮处理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另外，加强屯子周边的巡逻，防止还有漏网之鱼狗急跳墙。”
“是，是！一定照办！一定加强巡逻！”刘书记连忙点头，不敢再有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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