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陆阳连忙握住她冰凉的手,放缓声音安抚道,“别怕,都是熊罴的血,崩身上的。”
“不是说就去下夹板吗?怎么……怎么还去打熊罴啊?!”宁文文的声音依然发紧,目光在他身上慌乱地搜寻,生怕找到伤口。
“我们也不想啊。”陆阳任由她拉着自己上下检查,“夹板下完,我俩都准备下山回家了,走到半山腰,那大熊罴猫在一棵大树后面,差点把我俩给埋伏了……这不,衣服都给抓坏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宁文文看着陆阳棉袄上衣外层的布料连同棉花都没有,只剩下最内层的布料。
以及内层布料上从胸口一直撕裂到腰侧的破口,加上陆阳身上脸上的血迹,手指抖得厉害。
她伸手想碰又不敢碰,声音带了哭腔:“这还叫没事?!这要再往下一点,再深一点……你让我怎么办?!”
“真没事,你看,皮都没破。”陆阳干脆解开残破的棉袄扣子,露出里面完好无损的绒衣。
“就是棉袄糟践了。那熊瞎子扑过来的时候,我往后倒得快,它爪子就擦着衣服了。”
宁文文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确认绒衣上真的没有破口,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但眼圈还是红的。
她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陆阳胳膊一下,眼泪到底还是掉了下来:“你就不能小心点儿?!真出事了怎么办?!”
陆阳顺势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的安慰:“好,好,我一定多加小心,谁能想到这大冬天的,熊罴不蹲仓冬眠,还能在树后面偷袭我们啊!”
“吓死我了……”宁文文把脸埋在他肩头,闷闷地说,手臂环得紧紧的。
“这不是没事了吗!”陆阳抱了宁文文一会儿,才低声问,“有热水吗?我想擦洗一下,换身衣服。”
“有,炉子上温着呢。”宁文文从他怀里退出来,擦了擦眼睛,“我去给你拿盆倒水。你这身衣服……快脱下来,我看看还能不能补。”
“别补了,破成这样,棉花都掉没了。”陆阳一边脱下那件就剩后半面的棉袄,一边说,“改天我去国营商店扯点布和棉花,你再给我做件新的。”
“嗯。”宁文文端来热水,拧了毛巾递给他,看着他擦去脸上颈间的血污,又忍不住问,“那熊罴……到底多大?你怎么脱险的?小羽没事吧?”
陆阳简单把过程说了说,略去了最惊险的那些细节,只说是两人配合,运气好,把它撂倒了。
饶是如此,宁文文听着仍是后怕不已,打定主意这两天要好好看着他,让他多歇歇。
等陆阳擦洗换好干净衣衫,“陆阳,吃饭了。”宁文文已经把饭菜端上桌。
陆阳应了一声,走到桌边坐下。
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但他却觉得没什么胃口,身上一阵阵发虚。
他勉强吃了半碗饭,喝了几口汤,就放下了筷子。
“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宁文文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额头倒是不烫,但陆阳的脸色确实比平时苍白些。
“就是有点累,身上没劲儿。”陆阳挤出一个笑容,“没事,歇一晚上就好了。”
宁文文还是不放心,又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真没事?要不……我去找爸过来给你看看?”
“真不用。”陆阳摇摇头,“就是今天折腾的,睡一觉准好。你也赶紧吃,吃完早点休息。”
宁文文见他坚持,只好自己吃了饭,收拾了碗筷。
两人简单洗漱后,早早熄灯上了炕。
陆阳几乎是一沾枕头就沉沉睡去,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宁文文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才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也渐渐闭上了眼睛。
半夜,宁文文睡得正沉,却被身边一阵抽动和急促的呼吸声惊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侧耳细听。
陆阳的呼吸声变得又粗又重,还夹杂着几声含混的呻吟。
“陆阳?”宁文文轻声唤道,伸手去碰他。
指尖刚一触到陆阳的手臂,就被那滚烫的温度惊得缩了回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睡意全无,立刻撑起身子打开电灯。
陆阳此时眉头紧锁,嘴唇干得起皮,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却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身体时不时地轻微颤抖。
“陆阳!陆阳!”宁文文用力推了推他。
陆阳似乎听到了,眼皮颤动了几下,却没能睁开,只是从喉咙里溢出几声难受的闷哼。
宁文文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赶紧掀开被子,这才看得更清楚了,陆阳浑身烧得通红。
宁文文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和脖颈,烫得吓人!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毛巾,又从暖壶里倒了半盆温水。
她浸湿毛巾,拧得半干,小心翼翼地敷在陆阳滚烫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陆阳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点。
宁文文赶紧去客厅的柜子里找出一瓶高度白酒,倒了一些在碗里。
用火柴点燃白酒,然后蘸上点燃的白酒,开始轻轻地擦拭陆阳的脖颈、腋下、手臂和胸口。
酒精挥发带走了热量,陆阳的颤抖似乎减轻了一些。
不过一会儿,陆阳的体温又升了上来,宁文文不敢再耽搁。
立刻穿好棉袄棉裤,系紧围巾,又从抽屉里翻出手电筒,推开屋门就向着父亲家跑去。
“爸!爸!”宁文文呼喊和急促的拍门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宁远睡得正沉,被门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女儿的呼喊猛然惊醒。
“文文?”他心头一紧,立刻意识到出了事,一边应声“来了!”。
一边飞快地披上棉袄,趿拉着鞋就往屋外跑。
“咋了文文?出啥事了?”宁远一把拉开屋门,门口站着的正气喘吁吁的宁文文。
“文文?咋了?出啥事了?”看到女儿焦急的神色,宁远心里顿时一沉。
“爸!陆阳……陆阳他发高烧!浑身滚烫,我给他擦了酒,可怎么擦也不退烧,您快去给他看看吧!”宁文文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老姑娘别慌!”宁远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屋里走,“你等我一下,我去拿药箱!”
他回屋迅速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印着红十字的木头药箱,跟着宁文文就往外走。
夜深雪重,手电筒的光束在雪地上晃动,父女俩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回陆阳家。
一进门,宁远就闻到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酒气。
走进西屋,宁远放下药箱,先伸手探了探陆阳的额头,触手一片惊人的滚烫!
又翻开陆阳的眼皮看了看,然后抓起陆阳的手腕,三根手指稳稳地搭在脉搏上。
“怎么会烧成这样?他今天干什么了?”宁远一边凝神号脉,一边沉声问道。
宁文文吸了吸鼻子,把陆阳下午回来说的遇险经过,快速说了一遍。
“熊瞎子在树后猫着……还差点扑到陆阳?”宁远听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他收回号脉的手,又仔细查看了陆阳裸露的脖颈和手臂,没有发现伤口。
“脉象洪大急促,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又剧烈活动,寒气猛侵,邪热内闭。加上今天这场搏杀,心神剧震,气血逆乱,这才一下子全发出来了。”宁远迅速做出判断。
“烧得这么厉害,光靠搓酒退热不够。得赶紧打一针,先把烧退下去再说!”
说着,宁远打开药箱,取出一个铝制针盒和一个小玻璃瓶,敲开安瓿,抽取药液。
“文文,帮我把小陆的身子侧过来,脱下他的裤子,露出屁股。”
宁文文依言照做,宁远找准位置,稳稳地将针头推入陆阳的臀部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