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临越坐直了些，神情变得正经起来：“爷爷，我知道的也不多，她只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说她在那边一切都好，让我不用担心，至于王少爷的事......是她主动告诉我的，说是想让我知道，她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感慨：“她说，以前的事她不怪谁，大家各自安好就行。”
各自安好。
这四个字落进每个人耳朵里，滋味各不相同。
唐志远的表情更加复杂了。
不怪谁？
那就是......还怪着？
唐临宇低下头，看着面前那盘早已凉透的菜，心里那股失落感更浓了。
欢愉......也走出了自己的路，走得比他们所有人都高。
而他，还困在这个冷冰冰的老宅里，困在那些说不清的愧疚和想念里。
唐临风始终没再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看来，这个妹妹是还在埋怨自己了。
老爷子缓缓站起身，声音苍老却平稳：“行了，都动筷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转身，慢慢走向客厅。
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不管是谁，走远了，就是走远了。”
话音落下，他推开门，消失在门后。
留下满桌的人，各自沉默，各自思量。
唐临越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看着杯中酒液荡起的涟漪，嘴角的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想起那通电话里，欢愉最后说的话。
“三哥，我帮你是看在你一直对我还不错的份上，至于其他人......我没什么想说的。”
没什么想说的。
那就是，也没什么想见的。
窗外，又一朵烟花炸开，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复杂的表情。
这个年，过得太长了。
高考倒计时第三天。
整个高三楼层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安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教室里，有人在翻最后一遍错题本，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盯着窗外出神。
谁都知道，三天后那一场考试，将决定很多东西。
傅婉宁刚从老师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几张老师特意给她准备的模拟题。
她的表情很平静，步伐也很稳，看不出一丝紧张。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姐姐，我回来了，好久不见，出来喝杯咖啡？】
傅婉宁的脚步顿了一下。
是唐欢愉。
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了。
那个出国后再也没消息的人，怎么会突然回来？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摁灭，把手机放回口袋。
没回复。
继续往教室走。
可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一条彩信。
一张照片。
傅婉宁点开，脚步彻底停了下来。
照片上，唐欢愉穿着一件剪裁精致的白色连衣裙，笑容明媚地靠在一个年轻男人身侧。
男人的脸被打了码，看不清长相，但那只搭在唐欢愉肩上的手，手腕上那块限量款百达翡丽，以及背景里那座富丽堂皇的宴会厅，无一不在彰显着什么。
照片下方附着一行字：
【我和王运零的订婚宴在后天晚上，请帖送到你家里了，记得来哦。】
后天晚上。
高考前两天。
傅婉宁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她可以想象唐欢愉发这条信息时的表情。
嘴角带着笑，眼底却全是算计。
选在这个时间点回来，选在这个时间点发请帖，并选在这个时间点邀请她......
大概就是为了让她分心，让她在考场上发挥失常吧。
傅婉宁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教室走。
教室门口，上官曦月正抱着保温杯等她，一见到她就凑上来：“婉宁，你去哪儿了这么久？老师找你干嘛？”
“拿几道题。”傅婉宁说。
“哦。”上官曦月没多想，把保温杯塞给她，“我妈让保姆新研究的营养汤，让我一定带给你，说是补脑的，你趁热喝。”
傅婉宁接过保温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谢谢。”她说。
上官曦月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晓雨说她晚上来找我们一起复习，还有几个大题想跟你讨论一下.......”
“曦月。”
傅婉宁打断了她。
上官曦月一愣：“嗯？”
傅婉宁看着她，目光深处好似有什么东西，亮堂堂的。
“三天后，”她说，“我们一起好好考。”
上官曦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认真弄得有点懵，但还是用力点头：“那当然！我们一起考，一起上大学，一起......”
她顿了顿，笑起来：“未来永远都要在一起！”
傅婉宁也笑了。
“好。”她说。
窗外，初夏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点燥热，和一点点青草的气息。
三天后就是高考。
三天后，也是唐欢愉的订婚宴。
但此刻傅婉宁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捧着上官曦月送来营养汤，听着好友叽叽喳喳地说着晚上的计划，心里没有任何慌乱。
她拿起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回了一条信息，只有两个字：
【恭喜。】
然后拉黑。
与此同时，京市某顶级酒店的套房里，唐欢愉正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裙摆。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脸色瞬间变了。
只有两个字。
【恭喜。】
没有慌乱，没有质问，没有她预想中的任何反应。
就这？
唐欢愉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嘴角重新扬起一个笑。
“傅婉宁，”她轻声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咱们走着瞧。”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华服，戴着珠宝，笑容完美得无懈可击。
可眼底的恨意，比任何时候都深。
隔壁忽然传来一阵声响。
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酒店套房里，清晰得刺耳。
唐欢愉提着裙摆的手猛地收紧。
那声音她太熟悉了。
压抑的船息，暧昧的响动，还有什么东西撞到墙上的闷响。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订婚宴在后天。
后天！
唐欢愉深吸一口气，提着裙摆冲出房门，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脆响。
隔壁房门没关严。
她一把推开，房间里的两个身影瞬间猛地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