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应该选什么，不是什么专业有前途。
而是“你想做什么”。
傅婉宁没回答。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擀面杖和面板接触的声音，和厨房里隐约的咕嘟声。
苏清放下手里的擀面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我去看看锅里的水开了没有。”
她走得自然，什么都没多说。
傅钰轩和傅婉宁之间，就只剩下一篦子饺子，和一桌子面粉。
“想做什么......”傅婉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
她看着手里那张饺子皮，停顿了很久。
窗外又传来一阵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像要把旧的一年彻底送走。
“我不知道。”她终于说。
抬起眼，看向傅钰轩，目光里有一种很淡的迷茫，那是她很少在人前流露的。
“我以前只想让家里好起来，让在意的人过得好，现在......好像都挺好的。”
所以，她自己反而没了具体的目标。
傅钰轩看着她。
只是伸出手，把篦子上自己包的那个最好看的饺子，轻轻放到了她刚包好那排的最前面。
像是无声的答案。
傅婉宁看着那个饺子，愣了一下。
然后，她唇角动了动。
这次是真的笑了。
“你这算显摆吗？”她问。
“算。”傅钰轩也笑了，“让你知道，有人一直在你前面。”
傅婉宁挑眉：“一直在？”
“嗯。”傅钰轩垂眼继续包饺子，语气很淡，但带着一点极浅的笑意，“至少包饺子这件事上。”
傅婉宁看了一眼他那排规整好看的饺子，再看一眼自己包的。
“......你等着。”她说。
“等什么？”
“明年。”傅婉宁把手里包好的饺子放下，语气平静，“明年这时候，我会包的比你好。”
傅钰轩看着她，目光静静的，带着一点光。
“好。”他说，“我等着。”
客厅里傅斯辰的声音再次传来：“水开了没啊，我饿死了！”
苏清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别急，饺子得等水开三遍！”
笑声在餐厅里轻轻漾开。
傅婉宁低下头继续包饺子，但嘴角那个很浅的弧度，一直没有消下去。
餐厅里暖黄的灯光照着，蒸腾的热气从厨房门缝里钻出来，混着饺子馅的香味。
窗外，零点的钟声还没敲响。
新的一年，还有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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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老宅今年格外冷清。
倒不是人少。
唐志远，唐临风，唐临宇和唐临越都在，老爷子也端坐主位，一家五口围坐在那张可以容纳十几人的大圆桌前，菜摆了满满一桌，热气腾腾。
可就是冷。
那种冷，不是窗户漏风能吹进来的，是从人心里往外渗的。
老爷子坐在主位上，面容沉静，筷子动得不多。
唐志远坐在他右手边，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两轮，他也没怎么吃菜，就是闷头喝，喝完自己斟上，再喝。
左手边依次是唐临风、唐临宇、唐临越。
唐临风垂着眼，手里的酒杯转来转去，偶尔抿一口，看不出在想什么。
窗外的烟花声传进来，在他脸上映出一闪而过的光影，却照不进那双幽深的眼睛。
唐临宇左看看沉默的父亲，右看看阴沉的大哥，再看看对面那个悠然自得仿佛在自家客厅喝茶的老三，心里憋得慌。
这年过得，还不如不过。
唯独唐临越，姿态最松弛。
他夹了一筷子清蒸鱼，细细品了品，点头：“今年的鱼不错，新鲜。”
没人接话。
他也不在意，端起酒杯，转向主位的老爷子，笑得自然：“爷爷，孙儿敬您一杯。祝您新年身体康健，福寿绵长。”
老爷子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复杂的光，但到底还是端起杯，浅浅抿了一口。
“嗯。”老爷子应了一声，“你最近做得不错。”
唐临越笑容更深：“都是爷爷教导有方。”
唐临宇在旁边听着，心里更堵了。
做得不错？
老三最近搭上赵家那条线，在外头风头正劲，可不就是“做得不错”？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一直沉默的唐临风忽然出声。
“老三。”
唐临越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看向唐临风：“大哥，有事？”
唐临风抬起眼，目光沉沉的，像冬夜的江水，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暗流。
“你是不是联系小妹了？”
这话一出，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连窗外的烟花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唐临越的表情没变，但眼神有一瞬间的凝滞。
他放下酒杯，靠进椅背，嘴角依旧带着笑意：“怎么了？”
“你能搭上赵家，”唐临风一字一句，“应该是小妹帮的忙吧。”
不是疑问。
是陈述。
唐临越看着他，没说话。
沉默在桌上蔓延，像一滴滴入清水里的墨，迅速晕染开来。
唐临宇左看看右看看，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小妹？”
他顿了顿，眉头皱起来：“你们说的是哪个小妹？”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餐厅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唐志远握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唐临风的眼神骤然暗了下去。
唐临越脸上那点悠然自得的笑意，也慢慢收了起来。
老爷子坐在主位上，面容依旧沉静，但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
没人说话。
没人回答唐临宇的问题。
可那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涟漪一圈一圈荡开，荡进每个人心里。
唐志远握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开口：“是说欢愉吧！”
他放下酒杯，看向唐临越，眉头紧皱：“欢愉出国之后就把我拉黑了，这死丫头，一点消息都没有，她居然主动联系你了？她还有这个本事？”
话音落下，桌上原本凝滞的空气像是被撕开一道口子。
唐临宇愣了一下，目光从唐临越脸上移开，落在父亲身上。
欢愉？
唐欢愉？
那个因为闹得太难看被送到国外的......二妹？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心里有什么东西，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悄悄地往下沉了沉。
不是婉宁吗？